第226章 调令(2/2)
陈诚正在看地图,见他进来,招了招手。“调令看到了?”
“看到了。”
“委员长的意思,这次去德国,不只是买装备。”陈诚在地图上画了一个圈,“他想让德国人帮我们建几条生产线。步枪、机枪、迫击炮,能自己造的就不买。尤其是子弹,我们现在太依赖进口了。”
邓枫点了点头。“德国人不会轻易给生产线。这个东西,比枪炮敏感。”
“所以才让你去。”陈诚放下笔,看着他,“你在德国有人脉,法肯豪森那边的关系还在。能争取多少是多少,实在不行,买图纸也行。”
“我尽力。”
“不是尽力,是一定要办成。”陈诚的语气重了一些,“云帆,这次去德国,不只是你一个人的事。整编方案、德械师、技术军士——这些东西能不能推下去,很大程度上取决于你能不能从德国带回来东西。何应钦那边在盯着,你带回来东西,他无话可说。你带不回来,他就有话说。”
邓枫沉默了一下。“我明白。”
从陈诚办公室出来,天已经快黑了。他站在台阶上,点了一根烟——他不常抽,但今天想抽。烟雾在冷风里散得很快,刚吐出来就没了。他抽了两口,掐灭了,把烟头扔进垃圾桶。
出了军委会大院,他没有上车,沿着马路走了一段。街上的行人裹着棉袄,缩着脖子,走得很急。卖烤红薯的老头在路边蹲着,面前一个铁皮桶,桶里冒着热气。他走过去,买了一个,捧在手里。红薯烫得很,他左右手倒了两下,撕开皮,咬了一口。很甜,烫得他嘶了一声。
他站在路边,吃着烤红薯,看着来来往往的人。有赶着回家做饭的女人,有刚放学的学生,有推着板车的小贩。没有人认出他。在军委会大院里,他是邓次长,是蒋介石的红人,是陈诚的爱将。到了街上,他就是一个穿着军装吃烤红薯的中年男人,谁都不会多看一眼。
他吃完红薯,把皮扔进垃圾桶,拦了一辆黄包车。“中山北路。”
到了公寓楼下,他付了钱,上楼。走到三楼时,走廊里的灯又坏了,黑漆漆的。他摸黑走到房门前,掏出钥匙,开了门。进去之后没有开灯,直接走到窗前,拉开窗帘。街对面,那个穿黑色夹克的人又换了一个——这回是个矮个子,戴着一顶鸭舌帽,站在路灯下,手里夹着一根烟,烟头一明一灭。
他看了两秒,放下窗帘,坐到床上。从公文包里取出那本《曾文正公家书》,翻到扉页。那行小字还在。“长路漫漫,终有聚首之日。”他看了几遍,合上书,放回公文包。
躺下来的时候,脑子里还在想着去德国的事。法肯豪森,他在庐山见过,在柏林也见过。这个人是退役上将,在德军高层还有关系,但已经不在位了。他能帮多少忙,说不准。还有施泰纳,他现在还在中国当顾问,但他的关系在现役,能不能帮上忙也说不准。还有毛瑟公司、克虏伯工厂,那些商人,他们认的是钱,不是交情。
他翻了个身,面朝墙。墙上有道裂缝,从天花板一直延伸到床头,像一条干涸的河。他看着那道裂缝,想起柏林大学图书馆里那些高到天花板书架。他在那里坐了五年,看了无数本书,写了无数篇论文。那时候他觉得,只要把德国人的东西学回去,中国就有救了。后来才知道,学回去的东西,不一定用得上。不是东西不好,是地不行。种子再好,撒在石头缝里也长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