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石牙部落的黄昏(1/2)
篝火在夜风中跳动,将营地染成一片温暖而摇晃的橙红色。
蓝澜和铉被引入营地中央最大的一顶帐篷。帐篷由厚实的兽皮缝制,内部空间宽敞,中央的火塘里燃烧着干粪和某种油脂混合的燃料,散发出微弱的烟熏味和热量。地上铺着干草和兽皮,几个陶罐和粗糙的木器摆放在角落。帐篷的主人——那位被族人称为“先知”的老人,恭敬地请两人坐在火塘旁最尊贵的位置,自己则跪坐在对面,双手按在膝盖上,布满皱纹的脸上满是虔诚与期待。
帐篷外,那些年轻的战士们仍在警戒,妇孺们则围在帐篷外,透过缝隙偷偷向内张望,窃窃私语。蓝澜能感觉到他们的目光——敬畏、好奇、以及一丝深藏的恐惧。
语言障碍依然存在,但先知似乎懂得一些简单的手势和古老的、可能在不同部落间通用的“手语”。铉也拿出随身携带的纸笔(工程师的习惯),尝试用简单的图画辅助沟通。
艰难而缓慢的交流,在火光中展开。
先知自称“乌萨”,是“石牙部落”的萨满和首领。石牙部落曾是这片“铁锈之地”最大的部落之一,以狩猎和采集为生,崇拜“大地之母”与“天空之父”。但自从“大灾变”(他们如此称呼那场导致蚀影蔓延的灾难)之后,一切都变了。
乌萨用手势和简单的词汇,配合着悲伤的表情,讲述了一个逐渐清晰的故事:
大灾变发生时,天降火雨,地裂泉涌,黑色的雾气从大地深处涌出,吞噬了一切。许多部落一夜之间消失,幸存者们被迫离开祖地,不断迁徙。他们来到这里——这片被称为“铁锈之地”的高原边缘——因为这里的地势高,风大,黑雾相对稀薄。但即便在这里,蚀影的污染也从未真正远离。
被感染的野兽越来越多,它们变得疯狂、强大,且难以杀死。族中的战士不断伤亡。更可怕的是,黑雾有时会在夜晚飘来,笼罩营地,被笼罩的人会生病、发狂,甚至变成与野兽一样的存在。先知尝试了各种办法——祭祀、祈祷、草药,但都收效甚微。族人的数量,从鼎盛时的上千人,锐减到如今的两百余人。
“世界……在死去。”乌萨用颤抖的手,在地上画了一个圆圈,又在圆圈上画了无数道裂缝,“我们的……母亲,在流血。”
蓝澜和铉对视一眼,心中沉重。他们比乌萨更清楚这“大灾变”的真相——那是“星海”渗漏、方舟坠落、净化核心畸变等一系列连锁反应带来的后果。普通生灵的苦难,正是那些高维存在博弈的代价。
乌萨的目光落在蓝澜放在身侧的世界树残枝上,眼中再次涌出泪水。他用尽可能恭敬的手势,指着残枝,又指了指自己的心口,做了个“净化”、“治愈”的动作。
“你……拥有……母亲的……碎片。”他艰难地拼凑出他能表达的最复杂的句子,“你能……救她吗?救……我们?”
蓝澜沉默。世界树残枝确实拥有强大的生机和净化能力,但它只是残枝,力量有限,而且已经在之前的治疗和战斗中消耗大半。用它来净化整片被污染的大地,或者治愈所有被蚀影侵蚀的生灵,无异于杯水车薪。
但她无法直接拒绝这个绝望的老人,以及他身后那些同样绝望的族人。
“我们……会尽力。”她选择了最诚实的回答,“但……需要时间。需要……帮助。”
她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铉,做出疲惫和虚弱的手势。“我们……从很远的地方来,战斗了很久。需要……休息,需要……食物,需要……恢复力量。”
乌萨连连点头,用急促的声音对帐篷外吩咐了几句。很快,几个妇女端着粗糙的木碗和陶罐走了进来,里面装着热气腾腾的肉汤、烤得焦黑的块茎类食物,以及一种带着酸味的发酵饮品。食物简陋,但在疲惫和饥饿的人眼中,无异于珍馐美味。
蓝澜和铉没有客气,接过来大口吃喝。肉汤很咸,带着野味特有的腥膻;块茎烤得半生不熟,但淀粉的甜味足以慰藉辘辘饥肠;发酵饮品酸涩,但含有微弱的酒精,能让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他们已经记不清上次这样安稳地进食是什么时候——也许是在庭院,但那时的食物都是合成的营养剂,哪有这带着烟火气的真实。
乌萨静静地看着他们吃,没有催促,眼中满是慈祥与期待。帐篷外,族人的窃窃私语声渐渐平息,只剩下风声和远处野兽偶尔的嚎叫。
吃饱喝足后,蓝澜感觉冰冷的身体终于有了些许暖意。她看向乌萨,用尽可能清楚的手势问出了最关心的问题——
“最近,有没有……见过,其他人?”她指了指自己,又做了个“寻找”和“分开”的手势,“像我们一样……从别处来的?一个人?受伤的?老人?”
乌萨皱起眉头,努力理解她的意思。他与旁边的几个族人用土语交流了几句,然后摇了摇头,做了个遗憾的手势——没有,没有见过。
蓝澜心中一沉。炎伯,你在哪里?
铉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臂,无声地安慰。然后他拿出便携存储器,想了想,又收了起来——这东西太复杂,无法向乌萨解释。但他拿出了契约密钥,让乌萨看了看。
“这个……你认识吗?”他用简单的手势问。
乌萨凑近仔细端详密钥,眼睛突然睁大。他用颤抖的手指向密钥,又指向东边,说出了一个让蓝澜和铉心跳加速的词汇:
“深井……守护者?”
铉猛地坐直身体。“你见过这种东西?谁有?在哪里?”
乌萨被他突然的反应吓了一跳,结结巴巴地比划着——很久以前,在灾变刚发生时,有一些穿着奇异服装、持有类似发光物品的人,曾经过这片土地。他们自称“守护者”,说要去“深井”完成什么使命。但那是几十年前的事了,那些人再也没有回来。
几十年前。铉的心沉了下去。那是诺雷时代的事情,也许是早期的勘探队,也许是方舟幸存者的后裔。他们没能抵达庭院,或者抵达了但失败了。
但至少,契约密钥并非铉独有,掘井人的血脉仍在传承——尽管可能已经断绝在这片大陆的某处。
“还有吗?现在?活着的?”铉不甘心地追问。
乌萨摇头。没有,再也没有见过。
线索再次中断。
夜深了。篝火渐渐暗淡,乌萨安排族人为他们腾出了一顶小帐篷,又送来了干净的兽皮和更多的燃料。蓝澜和铉谢过他,钻进帐篷,终于可以躺下休息。
但蓝澜无法入睡。她躺在干草和兽皮上,透过帐篷顶部的出烟口,能看到外面深蓝色的夜空和稀疏的星辰。这里没有深井的能量污染,星空格外清晰,但那些星辰,没有一颗是她认识的——既不是地火盟约世界的星空,也不是她原本都市的夜空。
异乡人。无论在哪个世界,她都是异乡人。
铉躺在旁边,呼吸渐渐平稳,似乎终于睡着了。但蓝澜知道,他的疲惫远比自己深重,那剧烈的头痛和记忆碎片带来的精神负荷,一直在折磨着他。契约密钥被他紧紧攥在手心,即使入睡也不松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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