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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8章 粮仓一开,北边的天就要塌了(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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灯一立起来。

这一片地方,立刻就跟白天差不多了。

关卡外头的人越聚越多。

先是几十个。

后面就成了上百个。

再往后,连土路拐弯那边都站满了影子。

一个个不敢靠太近。

可谁也舍不得走。

他们就盯着仓门。

盯着那一袋袋码得整整齐齐的粮。

也盯着被捆在地上的哈米德。

像是生怕一眨眼,这一切就没了。

孙策站在门口,叉着腰,嗓子都有点哑了。

“都别挤。”

“再挤,粮没发到手,先踩死两个。”

这话不太好听。

可偏偏管用。

前头的人赶紧往后让。

后头的人也老实了点。

王二麻子带着兵,把两边栅栏拆开了半截。

又拿绳子临时围出三条道。

一条给登记的。

一条给看病的。

一条给认粮认人的。

他一边忙,一边骂。

“排队!”

“懂不懂什么叫排队!”

“再往前拱,老子拿枪托给你们排成一字长蛇!”

一个瘦得只剩骨头架子的老头吓得一哆嗦。

赶紧拽着孙女往后站。

娜依看见了,皱了皱眉。

“你骂轻点。”

“人家是怕粮又没了。”

王二麻子嘴一撇。

“我也怕啊。”

“这帮人跟饿疯了的狼似的。”

“万一谁冲进去点了火,周将军能把我皮扒下来。”

孙策在旁边听乐了。

“你还知道怕?”

王二麻子嘿嘿一声。

“主要不是怕死。”

“主要怕挨骂。”

“周将军骂人,比子弹还密。”

孙策一听就笑。

可笑归笑,眼睛却一直在四下扫。

他知道,今晚这事还没完。

关卡是拿下了。

仓也保住了。

可动静闹得这么大,北边不可能一点反应都没有。

尤其是哈米德说的那份底账。

下午刚送走。

走的是东边小道。

这就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

不拔出来,他今晚睡不踏实。

这时,前头忽然又乱了一下。

不是打架。

是有人哭着往前挤。

“让让!”

“让我看看!”

“让我看看仓边那个是不是我娘!”

孙策皱眉看过去。

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瘦得像麻杆,头发都打绺了,硬从人缝里往里钻。

两个本地青壮刚想拦。

娜依先认出来了。

“卡西姆?”

那少年猛地抬头。

“娜依姐!”

话一出口,他眼泪就下来了。

“我娘白天被抓走了。”

“说我家交不上补税,要拉去顶工。”

“我一路跟到这儿,没敢吭声……”

他说到这儿,嗓子全堵住了。

娜依扭头往刚解开的那群人里扫。

很快,就看见一个头发花白的妇人蹲在墙根。

那妇人也看见他了。

愣了两息。

然后嗷一嗓子就哭出来了。

“儿啊——”

这一下。

围着的人群里像被针扎了一下。

有人红了眼。

有人低头抹泪。

还有人开始在人堆里找自家人。

“老萨义德呢?”

“巴鲁,你姐呢?”

“快看看还有没有咱村的!”

孙策吸了口气。

脑子里第一个念头就是。

完了。

更睡不了了。

他最怕这种场面。

不是怕闹。

是怕忍不住。

一忍不住,手就痒。

手一痒,北边那帮老爷大概就真得连夜哭丧了。

他啧了一声,冲王二麻子摆手。

“把人都带到一边。”

“先认亲。”

“认完登记。”

“谁家少了人,谁家丢了粮,都给我记明白。”

“记不明白,明天谁都别想吃消停饭。”

王二麻子一听脑袋都大了。

“将军,我字儿不多啊。”

孙策斜了他一眼。

“字儿不多你就去搬桌子。”

“让会写的上。”

“不会写还不会数脑袋?”

王二麻子顿时服气。

“那行。”

“数脑袋我熟。”

很快。

几张门板就被拆下来,搁在木墩上,拼成了临时桌案。

跟着来的识字兵,加上娜依、乌马尔,还有几个果阿那边派来的小吏,全坐下来了。

灯火一照。

纸一铺。

像模像样。

孙策看着这一幕,心里莫名有点想笑。

真是邪了门了。

以前自己打仗,讲究的就是快刀砍人。

现在倒好。

打完了还得搭桌子,记名字,算旧账。

可偏偏越干,他越觉得这事挺带劲。

因为人群一安静下来。

秩序这东西,就真能长出来。

而且长得比草都快。

前头开始有人主动报了。

“我叫阿米娜。”

“北边河滩村的。”

“去年秋税交过一石二斗。”

“今年春又被拉走麦种半袋。”

旁边小吏低头就记。

“家里几口人?”

“三口。”

“还剩几口?”

那妇人愣了一下。

眼神一下暗了。

“两口。”

笔尖顿了顿。

又继续写。

后面的人看见能记。

而且是真记。

胆子一下就大了。

“我会修车轴!”

“我会补渔网!”

“我家交了两回豆!”

“我哥被他们抓去修路,到现在没回来!”

一声接一声。

越说越快。

越说越乱。

乱里却带着股子热气。

那不是起哄。

是憋太久了,终于找着口子了。

孙策站在边上听。

听着听着,脸色就越来越沉。

他本来还想,今晚抢下仓,算是先把口子撕开。

明天再慢慢收拾。

可现在他才发现。

这口子根本不是撕开的问题。

是底下早就烂透了。

轻轻一踩,全是脓。

乌马尔忽然从桌边抬头。

“将军。”

“账册对上了。”

孙策走过去。

“什么对上了?”

乌马尔指着翻开的那本厚账册。

“这上头有河滩村。”

“也有娜依姐他们村。”

“同一户人,前后收了三遍。”

“有一户还记着,欠税未清,已扣牛一头,种粮二袋,男丁一名。”

孙策看着那行字,半天没说话。

王二麻子在后头探过脑袋,越看越来火。

“男丁一名?”

“这也能记账?”

“他们拿人当粮袋子是吧?”

娜依咬着牙。

“不是拿人当粮袋子。”

“是连粮袋子都不如。”

“粮袋子破了,还知道补一补。”

“人被拖走了,就当没了。”

孙策吐了口气。

他不识这边的字账细节。

可他看得懂那个味。

就是旧世道那股熟味。

中原有。

这儿也有。

地不一样。

老爷不一样。

可吃人的法子,真是一点不带差的。

他抬手拍了拍账本。

“收好。”

“明天拿这玩意儿给大家念。”

“比毙两个狗官还顶用。”

乌马尔点头。

可还没等他把账本合上。

远处忽然有人一路狂奔过来。

一边跑,一边喘得像破风箱。

“将军!”

“将军!”

“第二接应点来的信!”

孙策一转身。

来的是个瘦高个的通讯兵,裤腿全是泥,脸上还蹭着灰。

一看就是拼命跑过来的。

“说。”

那兵撑着膝盖,猛喘两口。

“第二接应点……开锅后,人更多了。”

“可东边破庙后头,抓到一个鬼鬼祟祟的。”

“搜身一看,怀里藏着蜡封信筒。”

“人咬死不说。”

“周将军让送来问,是不是和这边有关系。”

孙策眼睛一下亮了。

“人呢?”

“后头押着。”

“信筒呢?”

“在这儿。”

那兵从怀里掏出一支细竹筒。

外头裹着油布。

封口还真盖了红泥印。

乌马尔一看就喊了出来。

“是税司的印!”

娜依也认出来了。

“对。”

“就是北路税司。”

孙策嘴角一咧。

“得来全不费工夫。”

“刚还念叨这根刺,自己就撞上门了。”

他捏着那信筒,没急着拆。

反倒先问。

“人伤了没?”

“没。”

“王二麻子以前带出来的老规矩,说先别打脸,免得明天公示不好看。”

王二麻子一听,立马挺胸。

“那必须。”

“打人也是门手艺。”

孙策懒得搭理他,直接把信筒递给识字兵。

“拆。”

油布一剥。

红泥一掰。

里头是一卷细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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