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1章 仓自己开了(2/2)
路上人越多。
不是往北的。
是往南的。
拖家带口。
背着破包袱。
看见孙策这队人,全都先吓一跳。
可一瞧见木牌子和木板上的字。
又不跑了。
有胆大的甚至直接问。
“是去东河仓吗。”
孙策嗯了一声。
那人喉结滚了滚。
“那……去了以后,仓里的粮,还按人头发吗。”
孙策瞥他一眼。
“废话。”
“难不成按脸长短发?”
那人先是一愣。
然后咧嘴就笑了。
笑着笑着,眼圈又红了。
“那俺也去。”
他这一开口。
旁边好几个也跟着说。
“俺也去。”
“俺也去认人!”
“俺也去认袋子!”
“俺也去看看那帮狗东西还神气不神气!”
王二麻子一看架势不对,赶紧喝。
“都别乱跟!”
“挤坏了谁负责!”
孙策却摆了摆手。
“让他们后头跟。”
“离远点。”
“别冲前面。”
“今天不是砍仓门。”
“今天是让他们自己看看,自己不是孤魂野鬼。”
这话一出。
后头跟的人更多了。
越走越多。
最开始只是几十个。
走到半路,后头已经拖出黑压压一条人线。
有人走着走着,还把路边看热闹的也卷进来了。
“别瞅了,走啊!”
“去东河仓认账去!”
“南边真发粮!”
“真给牌子!”
“真不抓逃丁!”
声音一层传一层。
传得土路都像在震。
孙策回头看了一眼。
心里那股火更旺了。
这不是兵。
也不是民乱。
这是另一种东西。
还散。
还杂。
可它就是在往前推。
像河水。
表面浑。
劲却足。
东河仓到了。
还没靠近。
就先听见了声。
吵。
乱。
骂。
哭。
还有仓门被人一下一下撞得咣咣响的动静。
仓外果然全是人。
比报信的说得还多。
起码上千。
门口那两扇厚木门,真让人潮顶得微微往里弯。
门后头明显还拿木杠死死顶着。
所以门没开。
可也没法彻底关死。
门缝里都挤出了碎木屑。
仓墙上头站着几个差役。
拿着棍子。
却没人敢真往下跳。
也太凶了。
不是手里有刀那种凶。
是饿急了,又突然知道别处有活路以后,那种怎么都不肯再回去跪着的凶。
孙策一到。
前头人群先是一阵骚动。
随即不知谁喊了一嗓子。
“南边的人来了!”
“孙将军来了!”
这一声一出去。
人群哗地分开一点。
不是全分开。
但足够让出一条缝。
孙策骑马走进去。
一路上全是脸。
黑的。
瘦的。
灰扑扑的。
可眼睛都亮得吓人。
不少人看见他,竟像看见了能主事的人,总算到了。
“将军!”
“仓里骗人!”
“说开仓,半天不开门!”
“还骂我们是刁民!”
“他们说南边是乱党!”
“放他娘的屁!”
孙策没急着回。
他先抬头看了一眼仓墙。
又看了看那两扇门。
真弯了。
他嘴角一扯。
“行。”
“够给面子。”
王二麻子凑过来,压着声音问。
“将军。”
“现在怎么办。”
孙策翻身下马。
慢慢往前走。
一直走到离仓门十来步的地方。
然后抬手。
“都先别挤。”
没人立刻停。
人太多了。
声音也太杂。
孙策没废话。
直接拔枪朝天一响。
砰。
场面一下静了不少。
孙策盯着那扇门。
声音不算大。
可硬是压着吵声传了出去。
“东河仓里的人听着。”
“我是孙策。”
“现在外头都是要活命的人。”
“不是流寇,不是乱匪,不是你们嘴里的逃丁。”
“他们来问路,来认账,来领粮。”
“门外有账,有人证,有袋印。”
“你们今天不开门,也得开。”
“不过老子不想硬砸。”
“给你们一炷香。”
“自己开门。”
“开门以后,交账,交钥匙,交仓册。”
“脚夫粮工照旧干活,愿意留下的,照登记发饭。”
“谁要是还想拿鞭子吓人,想趁乱烧仓烧账——”
他说到这儿,往旁边一指。
两挺重机枪被推到了前面。
黑洞洞的枪口,正对仓门楼。
“那老子就请他尝尝新规矩。”
仓墙上的几个人脸一下就青了。
门后头也明显传出了慌乱的声音。
有人在喊。
有人在骂。
还有人像是在抢什么。
孙策听着,心里直乐。
乱吧。
你们越乱,老子越省事。
人群里这时有人高喊。
“开门!”
“交账!”
“交粮!”
“把人放出来!”
“把仓册拿出来!”
最开始只是几个人喊。
很快就一片了。
“开门!”
“开门!”
“开门!”
喊声一浪一浪。
压得那两扇弯门都在抖。
王二麻子站在旁边,看得头皮都麻。
他打了这么多年仗。
还真没见过这种打法。
不冲锋。
不列阵。
不先砍。
就是站着。
让人喊。
可偏偏比炮轰还瘆人。
他小声嘟囔。
“这门要是自己开了。”
“老子以后真得多认几个字了。”
孙策斜他一眼。
“现在知道读书有用了?”
王二麻子撇嘴。
“主要是我怕以后连吵架都吵不过你们。”
正说着。
仓门里忽然传来一阵更大的乱响。
像是有人在推搡。
紧接着。
门缝里居然先伸出一只手。
不是拿刀的手。
是空着的。
还在抖。
“别开枪!”
“别开枪!”
“我……我是粮工!”
“仓里有人要烧账!”
这一下。
外头全炸了。
孙策眼神骤冷。
“王二麻子!”
“在!”
“带人上!”
“夺门!”
“其余人不许乱冲!”
“木牌子给老子立起来!”
“登记的去左边!”
“认账的跟玛娅!”
“认人的跟娜依!”
“谁敢趁乱抢粮,老子先办谁!”
命令一下。
人群反而更稳了。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
门要开了。
真要开了。
仓里那只手拼命往外伸。
门后的木杠也开始松。
下一瞬。
伴着一声让人牙酸的木裂声。
东河仓那两扇早就被顶弯的门,终于朝里豁开了一条大缝。
不是被炮轰开的。
也不是被斧头劈开的。
是被里头怕了的人,和外头不肯再退的人,一起逼开的。
门一开。
一股子闷热的粮气冲面而来。
还有仓里那种积年灰尘、麻袋、汗臭和烂木头混起来的味。
孙策一闻就笑了。
“妈的。”
“这味儿才对。”
“开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