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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0章 粮袋上的秘密(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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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满仓的眼神,一下就钉住了那团影子。

那不是新投来的驿卒。

也不是来领粥的逃人。

那圆肚皮,那缩肩塌背,那走两步还得回头瞟一眼的贼相,他刚才就见过。

旧账房。

巴沙姆。

就是先前被人从白墙驿站里拖出来,跪在地上还梗着脖子喊冤的那个老东西。

这会儿粥棚前头刚稳住,锅声、哭声、喝粥吸溜声混成一片,谁都顾不上后院。

偏偏他在这当口,鬼鬼祟祟地往外拖东西。

还不是一件两件。

是三只麻袋。

外加一个瘪了一半的小包袱。

麻袋沉得很。

袋底一路在地上磨,拖出三道灰印。

石满仓只扫了一眼,心里就先冷笑了一声。

衣裳?

家当?

放你娘的屁。

哪家破衣烂衫拖在地上,能把青砖地都磨出那种死沉死沉的声儿。

他手上还端着大木勺。

勺里正好一满勺粥,热气腾腾。

前头一个小孩眼巴巴看着。

石满仓手腕一翻,把粥稳稳倒进碗里。

“端稳。”

“别撒。”

那孩子忙不迭点头,双手捧着碗就缩到他娘怀里去了。

石满仓转手把大木勺塞给黑狗子。

“你盯着。”

黑狗子正给人分流,冷不丁被塞了一手勺,愣了下。

“满仓哥,你干啥去?”

石满仓下巴朝后院一抬。

“逮耗子。”

黑狗子顺着一看,还没看明白。

石满仓已经迈开腿,大步往后去了。

他这一走,步子不快。

可每一步都沉。

像下田时踩在刚放过水的泥埂上,脚底有数。

巴沙姆本来正咬着牙拖袋子。

拖一下,喘一下。

圆肚皮一颤一颤,满脸都是汗。

他眼看就要挪到后院小侧门了。

那门半掩着,外头就是一条窄巷。

只要钻出去,这会儿兵荒马乱的,谁还顾得上他。

结果刚到门口,一道黑影啪地一横。

把门堵了个严实。

巴沙姆吓得一哆嗦,手里绳头差点脱手。

他抬头一看。

正对上一张黑里透亮的脸。

汗、锅灰、烟气全糊在上头。

眼神却冷得很。

石满仓。

巴沙姆喉头一紧,先挤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军爷。”

“军爷让让,老朽……老朽回去收拾点家当。”

石满仓瞥了眼地上的麻袋。

没让。

也没接他话。

只拿脚尖轻轻点了点其中一袋。

“家当?”

巴沙姆连忙点头。

“对,对,家当。”

“几件旧衣,几床烂被,都是老朽的东西,不值钱,不值钱。”

石满仓蹲下身。

手掌一搭上袋皮,就知道不对了。

麻袋粗。

老旧。

可里头那股子坠劲,太熟了。

庄户人家认粮,先认手感。

麦子硬,稻子滑,豆子圆,黍子散。

破衣裳哪有这种扎手的颗粒坠感。

他五指一收,捏了捏。

袋皮底下,细细密密的粮粒一下挤开,又立刻回填。

那种声音只有常年摸粮的人才懂。

沙沙的一下。

像风过晒场。

石满仓嘴角一扯。

“你这破衣烂衫,还带壳啊?”

巴沙姆脸色一白。

但这老东西也不是白吃这么多年驿站饭的,眼珠子一转,立刻弯下腰。

“军爷,军爷,小声些,小声些。”

他说着,竟从袖子里飞快摸出几块碎银子。

银子不大。

可在这种时候,已经够让不少人眼红。

他偷偷往石满仓手边一递,声音压得跟蚊子似的。

“都是苦命人。”

“您睁只眼闭只眼。”

“这点茶水钱,孝敬您。”

“回头……回头还有。”

石满仓没接。

他低头看那几块碎银,忽然笑了。

笑得巴沙姆心里一寒。

“你拿这玩意儿,买我锅里那一勺粥都不够。”

巴沙姆一僵。

石满仓把他的手往外一推。

银子啪地掉地上,滚出去两块。

“再说了。”

“你当老子没见过粮?”

“我家种地的。”

“春天看苗,夏天看穗,秋天看场,冬天看仓。”

“袋子里装的是啥,隔着皮我都能给你摸出来。”

巴沙姆嘴角抽了抽,眼神明显开始飘。

“军爷说笑了,老朽不过是个记账的,哪来的粮。”

“就算有,那也是老朽自己高价买来备荒的。”

“这年头谁还不能有点私粮?”

“总不能连活命的粮都不让人带吧?”

这话要放别人耳朵里,说不定还真会迟疑一下。

可石满仓压根不吃这套。

他不光看袋子。

还看绳结。

刚才那三只袋子拖过地时,他就瞧见了封口。

不像本地驿站平日图省事乱缠的绳法。

反倒收得很死。

像做贼心虚,生怕漏了。

石满仓伸手,捻起那绳头看了看。

越看,眼里越冷。

“哟。”

“还挺讲究。”

巴沙姆喉结一滚。

“什……什么讲究?”

石满仓捏着那绳结,翻过来给他看。

“死扣。”

“还是中原商队常用的那路系法。”

“先绕口,再反穿,再压尾。”

“扛一整路都不松。”

“你个白墙驿站老账房,平日拿笔杆子的手,啥时候会这门手艺了?”

巴沙姆彻底卡了一下。

这一下,像是被人掐住脖子。

他是真没想到。

一个黑得像刚从锅底爬出来的锅棚兵,居然连绳结都认。

石满仓眼里全是冷意。

“驿站平时封旧被子、烂衣裳,谁他娘会打这种死扣?”

“这种扣,是给商队封净粮、封货袋用的。”

“防漏,防掉,防人半道动手脚。”

“你这袋子。”

“装的根本不是你家当。”

“是粮。”

“还是净粮。”

最后两个字一砸下来。

巴沙姆额头的汗瞬间就下来了。

他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又咬牙硬撑。

“你胡说!”

“你一个扛锅的,懂什么账!”

“老朽说了,这是我自己买的,是私粮!”

“私粮也犯法不成?”

石满仓慢慢站起身。

比巴沙姆高出一头还多。

影子一压,巴沙姆整个人都矮了。

“私粮?”

石满仓抬手,又按了按袋身。

里头粮粒饱满,硬实,沉甸甸。

跟之前白墙里那帮驿卒吃的掺沙糊糊,压根不是一回事。

“你这粮,颗粒圆,壳薄,手上一捏发脆。”

“不是旧陈粮。”

“是刚脱壳没多久的净粮。”

“还挑过。”

“你倒是会吃。”

“外头的人吃沙,你后院藏精粮。”

他一边说,一边又拎起其中一袋的底角。

那袋底有个浅浅印记。

不是泥。

像是搬运时磨出来的旧商号印。

石满仓眯眼看了看,虽然认不全字,但那种印压的讲究劲儿,绝不是普通小户自己装粮会有的。

他嗤了一声。

“买的?”

“你拿啥买?”

“你这老胳膊老腿,买了还得拖着跑?”

“再说,真是你私粮,你藏后院阴角里干啥?”

“为啥不敢在前头讲?”

“为啥非趁大家都围锅的时候往外拖?”

巴沙姆脸色越来越难看。

他已经看出来了。

这黑炭头不是那种能靠嘴糊弄过去的。

这人眼毒。

手更毒。

说一句,他就能从袋子上再扒出一层皮。

巴沙姆眼神一狠,忽然弯腰,像是要去扯麻袋。

“滚开!”

“这是我的!”

他声音陡然尖了。

人也不像刚才那样装可怜了。

石满仓早防着他。

巴沙姆手刚伸过去,石满仓就一把扣住他胳膊。

咔地一拧。

巴沙姆“嗷”地叫了一声,半边身子都歪了。

“你的?”

石满仓把他往旁边一推。

“你也配说这话?”

巴沙姆一个踉跄,差点坐地上。

他急了。

真急了。

因为他心里清楚得很。

这三袋粮,不光是粮。

是他最后的命根子。

更要命的是,后头那个瘪包袱里,还塞着账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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