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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5章 豆牌法(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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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石满仓接牌的时候,指尖还是摸到了一点潮汗。

这孙子,嘴上横,心里也虚。

石满仓没立刻说话。

他先把木牌正面看了一眼。

再翻过来。

给众人看。

牌背空空的。

别说豆痕。

连一点炭星都没有。

刀疤脸见状,心里反而一定。

空的好。

空的才说明这牌没走过桌。

他立刻扬起下巴。

“看见没有?”

“空的。”

“我没领过。”

“还不盛?”

后头有几个人也跟着帮腔。

“对啊,没记号就是没领过。”

“难不成空白也有罪?”

“这回看你还怎么胡咧咧。”

可石满仓听完,只把牌往灯下又偏了偏。

确认真是空的。

他这才抬眼,看向刀疤脸。

那眼神看得刀疤脸心口没来由一突。

石满仓忽然笑了。

笑得很淡。

“空的?”

“对。”

“空的才有意思。”

刀疤脸一愣。

“你什么意思?”

石满仓没先答。

他把那块牌举高了点,让周围更多人看见牌背。

“诸位看清楚。”

“这牌背,干干净净。”

“连一点炭灰都没有。”

“像没走过夜宵桌。”

刀疤脸立刻抢话。

“废话!”

“我都说了没领过!”

石满仓啪地把牌拍回桌上。

声音不大。

却震得人心里一抖。

“你说你没领过。”

“可我记得你领过。”

“大家也记得你领过。”

“刚才你还拿着另一块盖过章的牌,在这儿骂了我半天,说是替病号领。”

“现在你又换了一块空白牌,说自己没领过。”

“那我倒要问问。”

“是你这张脸会脱皮。”

“还是你手里的牌会下崽?”

人群“轰”的一声笑骂起来。

“对啊!”

“他刚才就在这儿闹!”

“现在换块牌又上来了!”

“真当别人瞎?”

刀疤脸脸色一变,急忙梗着脖子。

“我……我刚才那块丢了!”

“换一块不行?”

“兴许是别人塞给我的!”

石满仓像是早等着他这句。

他直接从怀里把那张皱巴巴的小纸条抽出来,往桌上一摊。

“丢了?”

“行。”

“那咱就按丢了说。”

“玛娅,念。”

玛娅一下精神了。

她接过纸条,眼睛亮得发光。

她认字比这群人强多了。

这会儿又站在灯下,一扫就明白石满仓在指哪一格。

她伸出手指,点在第三列第二格。

声音清清亮亮地念了出来。

“第三拨,左二。”

“疤脸。”

“右脚麻绳断带。”

“右上炭一点。”

“右下斜压豆一枚。”

念完。

她抬头看向刀疤脸,嘴角都翘了下。

“这是不是你?”

刀疤脸张了张嘴。

没敢立刻回。

因为这描述太准了。

准得跟拿刀沿着他那条疤刮下来似的。

石满仓把纸条一收。

再把桌上那张空白牌翻过来,几乎顶到刀疤脸眼皮底下。

“你看清楚。”

“第三拨左二,我记的是你。”

“你该有的,是右上炭一点,右下斜压豆一枚。”

“可你现在这块牌,背后白得跟狗啃过的骨头一样。”

“啥都没有。”

“那就只有两个说法。”

“要么。”

“这牌不是你的。”

“要么。”

“这牌压根就没走过夜宵桌。”

“你刚才那块带记号的牌呢?”

“你说丢了。”

“丢在哪?”

“丢给谁了?”

“谁给你的这块空牌?”

“你报出来。”

“报不出来,那就不是丢。”

“是换。”

“再往明白了说。”

“你就是拿第二块牌,来冒第二碗粮。”

最后一句落下。

像是锅里滚粥猛地冒了个泡。

全场炸了。

“狗日的,真换牌了!”

“我就说这孙子不安生!”

“拿空牌来冲桌,胆子真肥!”

“这不就是偷命吗?”

“老子一晚上就指着这一碗,他还想吃第二碗?”

“揍他!”

先前那个抱孩子的妇人骂得最狠。

孩子都惊得不哭了,只睁眼看着刀疤脸。

一个瘸腿驿卒也往前挤了两步,指着他就骂。

“你自己白天吃了,夜里还来拱。”

“你多这一碗,后头就有人少一碗!”

“以前旧驿站就是这么叫你们这些狗东西祸祸烂的!”

刀疤脸这回是真慌了。

先前他还能靠嘴硬。

现在牌背空白,纸条对号,人脸还明晃晃摆在这儿。

他连赖都不好赖。

他下意识就想往后退。

可王二麻子早等着了。

这回他也不拔枪。

直接一步跨上来,肩膀一顶,像堵墙似的把人顶了回去。

“跑?”

“你再跑一个我看看。”

刀疤脸一咬牙,还想狡辩。

“我……我就是捡错了牌!”

“捡错?”

王二麻子都被逗乐了。

“你他娘捡牌专捡空的,专捡能多领一碗的?”

“你这手气比老子赌钱都准!”

周围哄笑声一下更大。

笑声里全是骂。

全是火。

刀疤脸越听越慌,脸上那股横劲儿一点点塌下去。

他扭头想看自己那几个同伙。

结果那几个旧驿卒早就缩了。

有的把牌攥得死紧,不敢往前。

有的低头装没看见。

还有一个干脆退回了人堆最里头,生怕连自己一起被扯出来。

石满仓看着这一幕,心里就更稳了。

刺头不可怕。

可怕的是刺头带一窝。

现在刀疤脸一露底,后头那帮想学的人,心就先凉了。

他也不废话。

直接把豆袋往桌上一拍。

“都给我听好了。”

“今夜起,过夜饭桌的牌,全走豆牌法。”

“炭点不同,豆痕不同,纸条也不同。”

“你想偷牌,换牌,借牌,抢牌,都先想想牌背翻过来那一瞬。”

“谁敢冒领。”

“先没饭。”

“再记名。”

“明日公示。”

“再闹,就滚到最后一排去认账。”

“这规矩,不是卡真饿的人。”

“是卡这种拿别人命当自己口粮的。”

这几句一落。

人群里的火气,竟一下有了着落。

原本最怕的是乱。

现在有法子认。

有法子抓。

大家反而都踏实了。

一个老汉把自己的木牌捂得更紧了些。

“成。”

“这法子土是土。”

“可稳。”

旁边有人接了一句。

“土才好。”

“越土越骗不了人。”

玛娅这会儿终于忍不住了。

她把那张纸条一合,眼睛亮晶晶地看着石满仓。

“你这法子,真是又土又绝。”

“我刚才还以为你只是记性好。”

“现在看,不是记性。”

“是脑子里有田埂。”

石满仓被她说得有点不自在,挠了挠鼻梁。

“什么田埂不田埂。”

“庄户人家,怕的就是辛辛苦苦下了种,回头叫人偷走一垄。”

“粮也一样。”

“能多护一口,是一口。”

王二麻子在旁边听完,先盯着那豆袋子看了两眼。

又看了看刀疤脸那张发青的脸。

最后终于憋不住,狠狠骂了一句。

“真他娘好使。”

这一声骂得又响又痛快。

锅边气氛顿时一松。

连伙夫都忍不住乐了。

石满仓趁热打铁。

“下一张。”

“领过的左边来,没领的右边来。”

“牌背翻过来再走。”

“谁先把牌藏袖子里,谁就先站边上去。”

人群立刻动了。

而且这回,是真按着路走。

没人再往前拱。

也没人敢把牌攥死不放。

因为每个人都知道,桌后头那个穿新军靴的黑瘦汉子,不光认脸,还认牌背上的豆坑。

你能骗嘴。

骗不过木头。

白墙驿站的夜宵队伍,就这么一点点顺了下来。

灯火晃着。

粥气冒着。

木牌在桌上翻来翻去。

炭点落下。

豆痕压下。

一张接一张。

再没人敢拿空牌撞桌。

再没人敢嚷着先给自己多打一碗。

连那些最横的旧驿卒,也都低着头,老老实实把牌翻过来给石满仓看。

这土法子一立。

夜里的乱气,算是被硬生生摁住了。

而刀疤脸还站在桌前。

王二麻子没打他。

也没让人拖走。

就让他站那儿,站在所有人目光底下。

这比挨一枪托还难受。

他脸上的疤在灯火里一抽一抽的,青白交替。

张了几次嘴。

一个字都蹦不出来。

直到最后。

后头的人都快走完半拨了。

他才猛地一梗脖子,像是被逼到墙角的野狗,忽然嘶着嗓子吼了出来。

“行!”

“老子认栽!”

“可我们饿,别人也饿!”

“你靠这豆子抓我,算你有本事!”

“那你敢不敢——”

他眼珠子发红,死死瞪着石满仓。

“让我们自己去数粮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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