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18【平静之下的真实】(1/2)
闹钟是五点半响的,比小聪的闹钟要早整整一个小时。
河野良子几乎是闭着眼睛按掉它,又在被窝里蜷了半分钟,才认命地爬起来。
厨房的窗户透进青灰色的晨光,还没完全亮透。
她先烧上一壶水,然后从冰箱里拿出昨晚腌好的肉。
煎汉堡肉是个功夫活,火大了容易焦,火小了里面不熟,油溅得到处都是。
以前的小聪总嫌她煎得太老,边缘黑乎乎的。
“妈,这都能当石头砸人了!”
他会皱着眉头抱怨,然后在她作势要敲他脑袋时,飞快地把最大的一块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不过……还行吧。”
现在这个“小聪”不会抱怨。
他只会说:“谢谢妈妈,很好吃。”然后吃得干干净净,连碗里的一点油星都用米饭刮掉。
很礼貌,但……太礼貌了。
良子有时候会故意把蛋煎得老一点,或者盐稍微多放一点,偷偷观察他的反应。
没有反应。
他照单全收,仿佛她的厨艺从未有过失误。
她把味噌汤的豆腐切得方方正正,海带结打得一丝不苟。
窗台上那盆半死不活的绿萝,也顺手浇了点水。
可这房子太安静了,安静得让她心慌。
以前可不是这样。
以前的早晨,总是伴随着小聪房间里传来的不耐烦。
“知道了知道了马上起!”,拖鞋踢踢踏踏的声音,刷牙时含糊的哼歌,还有他为了多睡五分钟跟她进行的、毫无意义的讨价还价。
她会吼他:“河野聪!再不起来上学迟到了!”
他会顶回来:“知道了!马上就好了!”
可现在,只有她一个人在厨房里制造出细微的响动,以及楼上那种令人窒息且过于平稳的呼吸声。
早餐摆上桌时,楼梯传来脚步声。
不疾不徐,每一步都踩得那么均匀。
良子背对着客厅,在围裙上擦了擦手,深吸一口气,转过身,脸上已经堆好了笑容。
“早上好,小聪。”
“早上好,妈妈。”
他穿着熨烫平整的校服,头发梳得服帖,脸上没什么表情,像戴着一张打磨光滑的面具。
他坐下,拿起筷子,开始吃饭。
咀嚼的动作很标准,没有声音,也不快。
良子坐在他对面,捧着碗,却没什么胃口。
她看着他那双低垂的眼睛,试图在里面找到一点熟悉的影子——一点不耐烦,一点没睡醒的迷糊,或者哪怕是对她今天煎蛋形状的偷偷评判。
没有。
那双眼睛就像是两潭深井。
表面平静,底下什么都看不见。
“今天……有体育课吧?记得换运动服。”她找话,声音刻意放得轻快。
“嗯,带了。”他回答,没抬头。
“天气预报说下午可能会下雨,书包侧兜里有折叠伞。”
“好的。”
“中午便当里的玉子烧,我多放了一点糖,你不是……”她顿住了。
他不是喜欢甜口的玉子烧吗?
那个会把她做的便当带到学校,回来抱怨“又被山口那家伙抢走一块”的小聪?
记忆有点混乱。
好像是的,又好像不是。
最近很多事情都像是蒙了一层雾。
“谢谢妈妈。”他依旧平淡地回答,听不出喜好。
一阵沉默。
只有筷子偶尔碰到碗边的轻响。
良子觉得胸口有点堵。
她想起以前,也是这样的早餐时间,小聪会一边吃一边叽叽喳喳说学校里的事,哪个老师又秃了点,哪个同学出了糗,或者抱怨作业太多。
她会边听边训他:“吃饭别说话!”“专心吃饭!”
可心里是踏实的,是热闹的。
现在,她宁愿他抱怨,宁愿他顶嘴,宁愿他把饭粒掉在桌上,也好过这样死水一潭的“乖巧”。
她放下碗,突兀地站起来:“我……我去看看汤。”其实汤就在桌上。
她走到灶台边,背对着他,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冰冷的金属边缘。
眼眶有点热。
不能哭。
哭了被他看见,怎么解释?
说妈妈因为儿子太听话了所以难过?
这太荒唐了。
“我吃好了。”身后传来椅子挪动的声音,“我去上学了。”
良子迅速抹了下眼角。
转身,笑容重新回到脸上:“路上小心,小聪。”
他点了点头,背起那个收拾整齐的书包,走到玄关换鞋。
他的每一个动作都像是用尺子量过的,精准,没有多余的幅度。
开门,出去,关门。
“咔哒”一声轻响,把外面的世界和屋内的寂静彻底隔开。
良子站在原地,听着他的脚步声消失在楼道里。
然后,她慢慢地滑坐到椅子上,肩膀垮了下来。
晨光渐渐明亮,照在对面空了的碗碟上,照在她精心准备却似乎无人真正欣赏的早餐上,也照在她空落落的心里。
一整天,她都在这种空洞的忙碌中度过。
打扫房间时,她走进小聪的房间。
太整齐了。
书桌上的书按高矮排列,笔筒里的笔朝向一致,床铺平整得没有一丝褶皱。
这不像是一个男孩自己住的房间,更像酒店的标准间。
她记得以前,这里总是乱糟糟的,摊开的参考书,团成一团的衣服,墙上贴着过时的动漫海报,角落堆着他舍不得扔的旧模型。
她会一边收拾一边骂:“你看看你这猪窝!”他会嬉皮笑脸:“没事,就让他们堆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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