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19【错误的亡者与聚集的阴影】(2/2)
三人在客厅的矮桌旁坐下。
良子没有去泡茶,只是安静地坐着,双手放在膝上,微微交握指节捏得有些发白。
“河野太太。”Seven开门见山,但语气尽量放缓,“我们查阅记录,发现关于几个月前那场不幸的车祸,有些细节可能存在……登记误差。
想向您本人确认一下,事故发生的当天,您是否有清晰的记忆?
比如,您当时在哪里?小聪在哪里?”
良子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
她垂下眼睛,看着自己的手指:“那天……我在家。
小聪他……去参加平复老师的课后辅导了,到了很晚都没有回来。
我接到电话……赶到医院的时候……”她的声音开始颤抖,眼眶迅速泛红。
“他……他躺在那里,身上盖着白布……警察说,是意外,他跑过马路的时候……”
她哽咽得说不下去,抬手捂住了嘴,泪水无声地滑落。
那悲伤是如此真切,如此痛苦,绝不是伪装。
Seven和X交换了一个眼神。
这和他们从“资料”以及之前遭遇推测出的版本截然不同!
在她的认知里,死的是儿子河野聪!
Seven斟酌着词语:“河野太太,请节哀。
但是……我们调取的事故现场记录和医院归档资料显示,事故遇难者的身份信息似乎不太对……”
他停顿了一下,观察着良子的反应。
她抬起泪眼,里面充满了困惑、悲伤,还有一丝被冒犯的不解:“不太对?你们……什么意思?”
Seven深吸一口气,决定抛出部分真相试探:“资料显示,那场车祸中送医后确认死亡的,是河野良子,女性,三十六岁。
而非河野聪。”
“什么?!”良子猛地睁大眼睛,脸上血色瞬间褪去,仿佛听到了世界上最荒谬、最恐怖的话。
“你……你们在胡说什么!怎么可能!我明明就在这里!小聪他……他明明已经……”她激动得站起来,身体摇摇欲坠。
“你们到底是谁?!为什么要说这种话!”
她的反应十分激烈。
仿佛这个“真相”触动了她认知深处某个被死死封锁、不允许触碰的禁区。
“我们并非有意冒犯,河野太太。”Seven也站起身,语气沉稳试图安抚她。
“我们正在调查这片区域发生的异常事件。这些认知错乱、记忆矛盾,很可能都是异常的一部分。
请您冷静想一想,关于那段时间,关于……您和小聪之间,是否有什么……不寻常的现象或者事情发生?
您提供的任何线索都有可能帮助我们理清真相。”
“约定……”良子低声地重复这个词,眼神有些涣散。
愤怒渐渐被一种更深的茫然和痛苦取代。
她跌坐回椅子上,双手紧紧绞在一起,指节捏得发白。
“……有。”
过了很久,她才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道,仿佛每个字都重若千钧。
“小聪他……那段时间状态很不好。
家里……经济也困难。
他学校的平复老师……找到了我,说可以帮忙。
他说可以给小聪最好的辅导,让他改变,变得优秀,让我以后不用再操心。
还能……还能给我安排轻松的工作,改善生活……条件就是……小聪需要接受他安排的特别课程,并且……我要签署一些文件,承诺遵守社区的新规范,不质疑,不对外说……”
她抬起泪眼,里面充满了悔恨和自我厌恶:“我……我签了。我那时候快崩溃了,我只想让孩子好过点,只想这个家能撑下去……我以为……我以为只是严格一点的教育……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后来会变成那样……”
“变成哪样?”X追问,声音不自觉带上一丝急促。
“小聪他……开始变得不一样。”良子的泪水汹涌而出,“他越来越安静,越来越听话,可那不是我的小聪!我的小聪会笑会闹会跟我顶嘴!可他……他就像个精致的木偶!
然后……然后就是那天晚上,平复老师把他送回来,说他辅导时突然晕倒了,需要静养,记忆可能会出点问题……再后来……再后来……”
她泣不成声,仿佛回忆本身就是一种酷刑。
而就在这时,Seven耳中的通讯器再次响起,这次信号清晰了许多,是白石凛(Analyst)的声音,带着罕见的急促:
“Seven,X,听到吗?樱丘町区域的干扰磁场正在以惊人的速度衰减!
通讯正在恢复,但监测到残余的异常能量正朝着一个点位疯狂汇聚!
坐标已同步你们的位置信息——是中山小学!能量读数急剧攀升,已经超过了安全阈值!
重复,中山小学出现高能量反应,情况紧急!”
Seven脸色骤变,立刻看向还在悲痛中的河野良子,顾不得委婉:“河野太太!现在情况紧急!请告诉我,现在这个时间,小聪通常在哪里?平复老师可能会在哪里对他进行辅导?!”
良子被他突然严厉的语气吓到,下意识地回答:“他……他这个时间,应该去学校参加平复老师的课后补习了……”
“学校是哪所?”
“中……中山小学。”
果然!
Seven暗道一声“糟了”,那个家伙的目标果然就在学校,而且现在很可能正在进入最后的阶段!
“河野太太,我们必须立刻离开!你……”他看了一眼这个完全陷入混乱和悲伤的女人,知道带着她行动不便,且学校现在极度危险。
“你留在这里,锁好门,无论听到什么看到什么都不要出来!我们会尽力!”
说完,他对X使了个眼色,两人转身就朝门口冲去。
良子呆呆地坐在原地,脸上泪痕未干,眼神空洞。
那句关于“死者可能是她”的话,像一把冰冷的凿子,将她苦苦维持的世界彻底凿穿。
她是活着的?还是早已死去的幽灵?
她疼爱了这么久的“小聪”,究竟是谁?巨大的认知混乱和绝望几乎要将她吞噬。
而就在她的头开始疼起来时,她的耳边好像听到了雨的声音。
X在拉开门冲出去的刹那,回头看了一眼。
只见那个名叫河野良子的女人,像一尊失去生气的雕塑,静静地坐在昏黄的灯光下,面对着空荡的客厅。
她的背影,单薄得仿佛随时会消散在空气里。
X心中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但形势紧迫,他只能收回目光,迅速跟上了Seven,两人朝着中山小学的方向狂奔。
而街道两边的墙壁,房屋也开始变得不稳定、光影摇曳。
漆黑的影子在无声的活动,就好像这座小镇的阴影是活的一样。
而另一边。
已经提前抵达学校附近一处制高点的Six,正伏在冰冷的水泥护栏后,观察着下方的景象。
他的脸上,充斥着前所未有的凝重。
学校那不算宽敞的操场和周围街道上,密密麻麻地站满了“督导”。
它们不再是零散巡逻的状态,而是如同接受检阅的军队。
一排排,一列列,沉默地站立着,灰白色的制服在黯淡的光线下连成一片令人窒息的浪潮。
所有“督导”都面朝学校主楼的方向,那无数张一模一样的笑脸,在夜色中形成了一幅极其诡异、令人头皮发麻的画面。
数量多到让人绝望。
仅Six目测的范围内,就有不下两百个。
而且,远处还有身影在持续不断地朝这个方向汇聚。
“shit!”
Six轻轻吸了一口冷气,“难办啊。”
他朝着另一个视角看去,在联想小镇上消失的居民,和操场上那些只会微笑的督导。
不由得感到一阵寒碜。
“上帝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