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裂算珠里的历史回响(1/2)
李二狗把那张写好的纸条塞进铁盒,退回床底。他坐在床沿,没再动。
屋外风声渐小,村道安静下来。只有远处卫生所的一盏灯还亮着,映在泥路上,像一块发白的旧布。
王德发拄着拐杖从村委会出来时,手里还攥着那颗裂开的算珠。他低头看了很久,指腹来回擦过裂缝边缘。这颗珠子用了三十年,红木打磨得光滑,从没出过一丝裂痕。可就在刚才,陈默拼好那段竹榫的时候,它突然开了缝。
他站在门口没走。夜风吹得他肩膀发凉,脑子里却翻着一件事——三十年前分地那天,陈父站在这间屋子中央,手里拿着自己的选地签,原本能挑河湾那片肥土,结果他把签递给了王德发。
“你家孩子多,地得种够。”陈父当时就这么说了句。
后来王德发才知道,陈父自己拿了最北头那块坡地,石头多,雨水冲得厉害,种三年倒两年。可他从没听陈父抱怨过一句。
王德发转身往档案室走。脚步有点急,拐杖敲在地上发出“咚、咚”的响。档案室在村委会后头的小平房里,门锁生锈,他费了了劲才拧开,屋里一股陈年蒂瘴的味道,桌上有盏老式台灯,他按下开关,灯光昏黄。
他径直走向墙角的铁柜,拉开最下层抽屉。里面堆着几摞泛黄的文件袋,标签写着年份。他找到标有“1983”的那一卷,抽出一份合同。
封面上写着“青山村土地承包责任书”,落款处盖着红章。翻到背面,签名栏里有两个名字:王德发、陈建国。
陈建国是陈默父亲。
他的手指停在那个名字上。纸页右下角有一圈淡淡的茶渍,边缘发褐,像是谁不小心洒上去的。他记得那天,散会后人都走了,陈父端了杯茶过来,放在桌上说:“往后咱们互相照应。”
那杯茶就是洒在这纸上。
王德发慢慢坐下,把合同摊在膝头。他想起这些年自己怎么看待陈默——觉得这年轻人太敢说,什么碳汇、贷款、预售,听着像空手套白狼。他怕的不是钱的事,是怕这村子好不容易攒下的规矩,被几句新词搅乱了。
可现在他忽然明白,陈默做的事,和他爹当年让地,其实是一回事。
都是把好处让出去,为了让更多人活下去。
他合上合同,重新放回铁柜。起身时膝盖一软,差点摔下去,扶住桌子才站稳。他喘了口气,拄着拐往外走。
村委会会议室的灯还亮着。门没关严,透出一条光缝。里面传来陈默的声音。
“生态贷第一笔借款,我来借。”
王德发站在门外,没进去。
“我不拿补贴,不走项目报销。钱打进来,全部投进竹林示范区,包括我自己家那块地,全部纳入碳汇测算范围。如果三年后达不到预期收益,本金加利息,我个人还。”
屋里有人说话:“你要真这么做,后面的人才敢跟。”
“我知道。”陈默声音很稳,“咱们村不是没有钱,是以前没人愿意带头吃亏。现在我来试这个头。”
王德发靠着墙,手里的拐杖轻轻颤了一下。
他又想起那年冬天,村里修路集资,每户三百。陈父刚给儿子凑完学费,兜里只剩两百八。那天晚上他走十几里山路去邻村亲戚家借钱,回来时鞋底磨穿了,脚趾冻得发紫。可第二天,他还是把三百块整整齐齐交到了会议桌上。
那时候的会计,就是王德发。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算盘,另一只手慢慢把那颗裂开的算珠摘了下来。珠子在他掌心滚了滚,带着一点温热。他把它塞进裤兜,伸手推开了会议室的门。
屋里人不少,赵铁柱坐在角落,林晓棠站在投影屏旁边,几个村民代表围在桌边。陈默正低头记笔记,听见动静抬起头。
两人对视了一眼。
王德发没说话,走到自己常坐的位置坐下。他把算盘放在桌上,空出的那个珠位显眼地缺着。他伸手摸了摸合同还在不在衣兜里,确认后,开口说:“账,得按规矩记。”
陈默点头:“您定标准,我们照做。”
“借款人信息必须公示。”
“资金流向每日更新。”
“还款计划提前备案。”
王德发一条条发着,语气不像之前那样硬,但每个字都沉。他说完,抬头看陈默:“你要是真想干成这事,就不能只靠一张嘴。”
“我不靠嘴。”陈默合上笔记本,“我已经把自家土地证交到银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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