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章 实验室的银镯.自然法庭(1/2)
天光刚透,雨停了。东畈那边的水声小了下来,东渠不再哗哗地往外冒,说明新接的管道撑住了。林晓棠站在村卫生站门口,白大褂肩头还湿着一块,是昨夜蹲在沟边记数据时沾上的泥水。她手里捏着一个烧杯,里面盛着从下游取来的水样,脸色发黄,漂着点絮状物。
张婶坐在屋里的木凳上,裤脚卷到小腿,脚边放着一双沾满烂泥的胶鞋。她盯着林晓棠手里的杯子,嘴唇动了动:“这水……真不能浇菜?”
“现在不能。”林晓棠把杯子放在桌上,又掏出棉签蘸了一点水,在玻璃片上涂开,“等检测结果出来再说。”
“那得等到啥时候?”张婶急了,“我家那块地里的豆角都蔫了,再不浇水,就得死。”
林晓棠没答话,他知道村里人等不起,可他也清楚,昨夜暴雨冲垮的不只是田埂,还有可能把宏达工地底下那些没埋实的东西全翻出来。她低头翻开笔记本,上面密密麻麻记着植物生长周期、土壤酸碱度变化,还有几行关于银镯变黑的民间说法——那是她大学做毕业论文时顺手做的乡土资料。
“你不是说银子能验毒。”张婶忽然站起来,从怀里摸出个布包,一层层打开,露出一只旧银镯,“我这个,戴了三十年,从来没黑过。昨儿晚上我拿它碰了井水,没事;今早拿来碰沟里的水,才一会儿就起斑了!”
林晓棠接过镯子。沉手,成色老,内侧刻着四个小字:“陈记银铺”。她认得这字号,小时候父亲提过,说是青山村最后一个银匠铺子,老板姓陈,手艺好,刻字用的是梅花刀,一笔一划带钩。
她抬头看张婶:“你确定是泡在这水里才变的?”
“我亲眼看着!”张婶指着桌上烧杯,“你就让它浸进去,三分钟就能见分晓!”
林晓棠没再犹豫。她找来干净烧杯,倒进新鲜水样,将银镯轻轻放进去。光线从窗户斜照进来,雨痕从玻璃上拉出道道水迹,台灯的充电指示灯闪着红光。
两人谁都没说话,只盯着水面上的镯子。一分钟过去,表面还是亮的。两分钟,靠近接口处开始泛灰。第三分钟,灰斑扩散,像墨汁滴进清水,慢慢晕开。
林晓棠屏住呼吸,拿起手机拍照。一张正面,一张特写,一张对准内侧刻字。拍完她把镯子捞出来,用纸巾擦干,黑斑已经结成片,擦不掉。
“是真的。”她说。声音不大,但落在屋里,像锤子敲在铁皮上。
张婶眼圈一下子红了:“我就说嘛……咱祖上传下来的东西,哪会骗人?以前老人吃饭时就要用银筷子试一试,怕下毒。现在水都能让银子变黑,这不是毒是啥?”
林晓棠没接话。她把镯子放进密封袋,贴上标签:**东畈下游水样测试,银镯反应阳性**。字迹工整,像她平时记植物数据那样冷静。
外面传来脚步声,电动在刹车的声音。门被推开,李秀梅背着摄像机进来,头发被风吹乱,脸上有点汗。
“听说你在做检测?”她进门就问,目光扫过桌上的烧杯和密封袋,“结果呢?”
林晓棠把照片递给她看。李秀梅盯着手机屏幕,眉头越皱越紧。看完她抬头:“这个镯子,还能用?”
“只能再试一次。”林晓棠说,“反复接触污染源,反应会减弱。”
“够了。”李秀梅把手机塞回包里,转身把摄像机架在窗台上,调好角度,“我现在就要拍。”
“在这儿拍?”林晓棠有些迟疑,“没有背景板,灯光也不行……”
“就在这儿。”林秀梅打断她,“越糙越好。老百姓看病都往这儿跑,娃儿打针、老人量血压,都在这张桌子边上。你说的事,就得在这张桌子上让人看见。”
她按下录制键,红灯亮起。
然后她走到桌前,一只手拿着话筒,另一只手举起密封袋,对着镜头。
“各位观众,我现在在青山村卫生站。”她的声音陡然提高,“就在刚才,我们见证了一个普通村民用一件祖传银镯,完成了一次非正式但极具象征意义的水质检测。”
镜头推近,银镯上的黑斑清晰可见。
李秀梅继续说:“这不是实验室仪器,”不是政府报告,而是一位五十岁的农妇,拿着母亲留给他的嫁妆,亲手放进被怀疑污染的水中,三分钟后,银面发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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