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5章 火把照亮的账本.五代人的债(2/2)
李秀梅把相机收进包里,拉好拉链。她站在门口,回头看了两人一眼。陈默仍站着,左手握着烟袋锅,右手轻抚笔记本封面,动作缓慢,像在确认某件事的终点。
“我得把照片传出去。”她说。
没人应声。
她没再问,转身出门。门在身后轻轻合上,发出轻微的咔嗒声。
屋内光线更暗了,斜阳移到窗框外,只剩一条细缝照进来,落在铁皮柜的把手尖上,闪了一下。
陈默低头,翻开笔记本,写下一行字:“账本归档完成,证据链闭环。”
他画了个勾。
然后合上本子,放回裤兜。
王德发仍坐在原处,手没离开账本。他忽然开口,声音沙哑:“当年签合同那天,也是这个时辰。太阳照在桌上,他们拿来的合同是打印的,我们这边是手写的。我说要留底,会计说‘不用那么讲究’。”
他顿了顿,没往下说。
陈默没接话。他知道那个“会计”是谁。也知道那份手写合同后来怎么没了。但他没问,也没翻旧账。今天的事,不是为了挖过去,是为了钉死现在。
他走到窗边,把窗户推开一丈宽。外面是村中空地,几棵老槐树影子拉得老长,树下有孩子跑过,笑声远远传来。再远处,是刚立起的电子水质监测站,顶上红灯一闪一闪,像一只不眠的眼睛。
王德发慢慢站起来,把账本重新包进油布,锁进铁皮柜底层。他把钥匙挂回脖子,铜链垂下,贴在胸口。他拿起拐杖,拄着走到门边,停了一下。
“该交的,都交了。”他说。
然后他开门,走出去,背影在夕阳里缩成一道黑影,慢慢挪向自家方向。
陈默没送,也没动。
屋里只剩下他一个人。
他把烟袋锅放进外套内袋,贴近胸口的位置。那里还有余温,像是刚从父亲手里接过来。
他走到桌前,打开台灯。灯泡闪了两下才亮,昏黄的光照在桌面,照出一片圆型的亮斑。他把笔记本又拿出来,翻到最后一页空白页,没写什么,只是用笔尖在纸上轻轻点了三点。
像敲了三下钟。
屋外天色渐暗,山脊线模糊成一片灰影。远处传来几声狗叫,接着是女人喊孩子回家吃饭的声音。村子里开始亮灯,一盏接一盏,从坡下爬到坡上。
他站在桌旁,没开灯,也没关窗。
烟袋裹在衣袋里贴着胸口,硬硬的,沉沉的。他的手插在裤兜里,捏着笔记本的边角,指节发白。
门外传来脚步声,很轻,像是试探着靠近。
门把手转动一下。
但没有推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