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0章 夜深灯不灭,母心渐生根(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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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杀人,不抢东西,不惹事。”戮说,“这是周安定下的。所有人都得守,你也不例外。”
母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容和之前不一样,不是淡的,不是苦的,而是真的在笑,笑得眼睛弯了一下。
“好。”她说,“我守。”
紫曜松了口气,从门口走进来,在母对面坐下。他看着母,忽然问了一个所有人都想问但没人敢问的问题:“母,您到底是什么境界?”
母看了他一眼,说:“不知道。很久没打过架了。可能比以前弱了,也可能比以前强了。不重要。”
紫曜噎了一下,没再问。
月漓把锅里的粥又热了一遍,给每人盛了一碗。这次母喝得很慢,小口小口地抿,像在品尝什么珍贵的东西。她喝完一碗,月漓又要给她盛,她摇了摇头。
“够了。”她说,“以后天天喝,不急。”
以后天天喝。这句话说得轻描淡写,但所有人都听出了里面的分量。她要留下了。不是住几天就走,而是天天。天天喝月漓煮的粥,天天看石林里的灯,天天和这些人在一起。
小桑抱着念,忽然觉得心里安了很多。之前那种慌,那种不知道母来了会怎样的慌,慢慢地散了。不是因为母说了什么好听的话,而是因为她喝粥的样子。她喝粥的样子和普通人没什么区别——怕烫,嚼红枣的时候腮帮子鼓鼓的,喝完会用袖子擦嘴。
一个喝粥会擦嘴的人,应该不会太坏。
月亮升到了头顶,石林里的灯还亮着。厨房里的人慢慢散了。紫曜走了,月漓去收拾床铺了,戮端着那碗凉透了的粥,站在门口,不知道在想什么。小桑抱着念,蹲在灶台边,打了个哈欠。
母站起来,走到门口,望着外面的石林。灯一盏一盏的,在夜风里轻轻摇晃。远处,那座无名石棺静静地立着,棺盖上的字在月光下几乎看不见了,但她知道那行字在那里。
“留给该留的人。”
她转过身,看着戮。
“戮。”
戮看着她。
“你父亲最后说的那句话,不是对不起。”母说。
戮的眉头皱了一下。
“他说的是——”母顿了顿,声音很轻,轻得像风吹过石林的缝隙,“谢谢。”
戮愣住了。
“谢谢我做过他的孩子。谢谢我让他体会到什么叫家。”母说,“他陨落之前,最后想到的不是我,是你。”
戮的手一松,碗掉在地上,碎了。粥洒了一地,凉透了的粥,黏糊糊的,淌了一地。
他没有低头看那碎碗,就那么站着,看着母。他的眼睛红了,这次没有忍住,红了很久,然后有什么东西从眼角滑了下来。不是眼泪,是别的东西。也许叫释然,也许叫放下,也许叫终于等到了。
小桑抱着念,看着戮,鼻子忽然酸了。她不知道自己在酸什么,就是酸。她把脸埋在念的头发里,闷闷地吸了吸鼻子。
母走到戮面前,伸出手,在他肩上拍了两下。很轻,像大人拍孩子那样。
“你做得很好。”她说,“他为你骄傲。”
戮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再睁开的时候,眼睛还是红的,但已经不抖了。他低下头,看着地上那滩粥和碎碗,蹲下来,一片一片地捡。
小桑赶紧把念放在月漓铺好的褥子上,跑过去帮戮捡。碎碗片很锋利,割了她一下,手指上划了一道口子,血珠冒出来。她没吭声,把碎碗片拢在一起,用袖子擦了擦手上的血。
戮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从怀里掏出一块布条,递给她。小桑接过来,缠在手指上,打了个结,继续捡。
母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彻底化了。
她转过身,走进石林,赤着脚踩在石头地面上。灯在她两侧亮着,照着前面的路。她走了很远,走到石林深处,走到那座无名石棺前面。
她蹲下来,看着那行字。
“留给该留的人。”
她伸出手,摸了摸棺盖,然后轻声说了一句话。
声音很轻,轻得连风都听不见。
但石棺听见了。
因为棺盖上那道几乎看不见的裂痕,合上了一点点。
只是一点点。
但合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