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2章 角落的微光（2/2）
艾娜则带着几个稍大的孩子，打开带来的包裹，里面是成捆的、虽然布料普通但厚实耐磨的新衣新裤，她耐心地帮孩子们挑选合适的尺寸，指导他们换上。
当那些常年穿着破旧单衣的孩子们，第一次穿上合身、干净、保暖的新衣服时，脸上洋溢的喜悦和局促不安交织的表情，让艾娜眼眶再次发热。
她蹲下身，拥抱了一个因为得到新衣服而激动得掉眼泪的女孩，柔声安抚；又耐心地帮一个手指冻疮开裂的男孩涂抹上带来的特效药膏，她的动作自然流畅，没有丝毫的嫌弃或不耐烦，只有发自内心的怜惜与温柔。
艾莉亚静静地看着这一切，看着艾娜眼中闪烁的光芒和她身上自然散发的、比任何魔法都更能温暖人心的力量，她的眼眸深处，是翻涌的认同与更深的决心。
她低声对身边一位骑士队长道：“霍克，派一队人，轮流驻守在这附近，确保玛莎嬷嬷和孩子们的安全，绝不允许任何人来此骚扰、欺凌，或克扣他们应得的物资，以后这里的食物、药品供应，由我们霜凝殿直接负责，定期送抵。”
“遵命，殿下！以骑士的荣誉起誓！”霍克队长右手抚胸，郑重应诺。
夕阳西下，将修缮一新的孤儿院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辉，孩子们吃饱了，穿暖了，脸上有了笑容，在干净的院子里追逐嬉戏，或在秋千上开心地荡着。
玛莎嬷嬷布满皱纹的脸上，也露出了多年未见的欣慰笑容，她拉着艾莉亚和艾娜的手，嘴唇颤抖着，不住地道谢：“好心的姑娘们啊……神明保佑你们……孩子们有福了……”
离开的时刻终究到了。
艾莉亚和艾娜向嬷嬷和孩子们告别。
就在她们转身，准备登上飞艇时，那个一直躲在墙角阴影里的小男孩——他叫小杰，不知从哪里鼓起的勇气，像一道小闪电般冲了过来。
他没有说话，只是用小手，死死抓住了艾娜的裙摆，仰着小脸，那双大眼睛里，盛满了浓得化不开的不舍、依恋和无声的祈求，仿佛在说：别走。
艾娜的脚步瞬间被钉在原地，心像被最尖锐的刀狠狠刺中，酸涩的疼痛瞬间蔓延至全身，她蹲下身，平视着小杰的眼睛。那眼神里的无助和渴望，像一面镜子，映照出她灵魂深处永不磨灭的孤儿印记。
“小杰……”
艾娜的声音有些哽咽，她努力挤出一个最温柔的笑容，然后飞快地从自己随身的小空间袋里掏出十几个精心包装好的小盒子。里面是她最喜欢的甜点——“熔岩布丁”，她一股脑地全塞进小杰怀里。
“拿着，姐姐最喜欢吃这个了，和朋友们一起分享！乖乖的，听嬷嬷的话，好好吃饭，好好长大！”艾娜的声音又快又急，仿佛慢一点自己就会改变主意留下来。
她用力揉了揉小杰枯黄的头发，然后猛地站起身，不再看小杰那瞬间蓄满泪水、却强忍着不落下来的眼睛，还有周围孩子们同样不舍的目光。
她几乎是逃也似的，转身快步走向已经启动引擎的飞艇，艾莉亚深深看了一眼孤儿院和玛莎嬷嬷，也快步跟上，冰之骑士团迅速收队登艇。
飞艇舱门关闭，缓缓升空。
艾娜最后看了一眼下方，玛莎嬷嬷搂着小杰的肩膀，小杰怀里紧紧抱着那十几个熔岩布丁盒子，仰着头，小小的身影在夕阳下拉得很长，其他的孩子们也都仰着小脸，用力地向她们挥手。
艾娜用力挥了挥手，然后猛地转过身，背对着舷舷窗，肩膀微微耸动了一下，艾莉亚走到她身边，将手轻轻搭在她单薄的肩膀上。
“我们做的还远远不够……”
艾莉亚的声音显得格外清晰而坚定，“但每一点光，都能驱散一点黑暗，走吧，小艾娜，还有更多地方，需要这点光。”
飞艇调转方向，朝着灰铁区更深处、那片魔导工厂区飞去，艾娜深吸一口气，抹去眼角湿润，重新抬起头，眼神中的柔软被一种更加坚毅的光芒取代。
是的，路还很长。
飞艇在灰铁区的低空平稳飞行，下方是更加密集、压抑的景象，巨大烟囱不断喷吐着滚滚浓烟，将本就灰暗的天空染成更深的铅灰色。
空气里弥漫着刺鼻的硫磺、金属粉尘和魔力混合的呛人气味，一座座由钢铁、铆钉和巨大管道构成的魔导工厂，如同冰冷的钢铁森林，占据了视野。
工厂外围是密密麻麻、低矮杂乱的棚户区，污水横流的狭窄巷道如同迷宫。
她们的目的地是“灰铁之心三号魔导锅炉厂”——一个为帝都核心区部分魔导能源塔提供基础热力转换的工厂，这里，是银辉帝国庞大工业体系最底层的缩影，也是二皇子凯斯庞大商业帝国中，最不起眼却又不可或缺的齿轮之一。
工厂门口没有欢迎仪式，只有几个穿着工装、眼神麻木疲惫的工人匆匆进出，工厂大门旁边一个简陋的工棚里，坐着几个同样穿着工装、但神态倨傲、正懒散喝茶的人，他们是工厂的监工，隶属于二皇子派系管理此处的人员。
艾莉亚和艾娜的到来，并未引起太大的波澜。
工人们早已习惯了被忽视，或者被那些偶尔来视察的大人物当作背景板，当看到两位穿着朴素但气质不凡的女子在骑士护卫下走来时，他们大多只是麻木地瞥了一眼，便继续埋头干着手头沉重的工作。
工厂内部光线昏暗，巨大的魔导锅炉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和令人难以忍受的高温，空气灼热得让人呼吸困难，金属表面烫得吓人，工人们穿着简陋的防护服在高温、噪音和弥漫的粉尘中穿梭。
他们的动作机械而熟练，脸上挂满了汗水和油污，眼神空洞，仿佛灵魂早已被这熔炉般的环境蒸干，随处可见的安全隐患——裸露的灼热管道、随意堆放的易燃材料、缺乏防护的传动装置——比比皆是。
“在这里工作的，基本没有超凡者。”
艾莉亚的声音在巨大的噪音中必须提高才能听清，带着一种压抑的怒火，“超凡者不会来这种地方，这里的待遇，是帝国最底层。”
她指着那些在高温下挥汗如雨、检查管道阀门的工人，“工作强度极大，每天至少十二个标准时，安全措施？形同虚设，工伤是家常便饭，更可恶的是……”
她的目光扫过角落里几个正在争执的工人和一个趾高气扬的工头，“他们还经常被以各种名目克扣、拖欠微薄的薪水，强制加班更是常事，这是凯斯手下人的杰作，他们只在乎效率，只在乎如何用最低的成本压榨出最高的利润，人命在他们眼中不过是报表上的数字。”
艾娜听着，看着眼前炼狱般的场景，胃里一阵翻腾，这里的工人，甚至比孤儿院的孩子更显麻木，孤儿院的孩子眼中还有对食物、对新衣的渴望，而这里，许多工人的眼中只剩下疲惫。
帝国的资源明明如此充沛！
魔导科技明明可以优化生产环境、减轻劳动强度、保障工人安全！可那些掌握着资源和技术的贵族与商会，宁愿将金钱投入到更奢华的享受、更强大的私人武装、或者那些只为贵族子弟服务的华丽学院里，也不愿分毫投入到改善这些真正支撑着帝国运转的基石的生活和工作条件上！
这个国家病了，病入膏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