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3章 此笔已还(2/2)
安湄愣住了。钱安。那个吊死在牢里的钱安。
“你确定?”
方老头摘下眼镜,擦了擦,又戴上,再看了一遍,点点头:“确定。他写字有个习惯,‘已’字那一勾往上挑,别人不这么写。”
安湄站在刑部那间堆满旧纸的屋子里,手里攥着那本账,心里翻来覆去地想。钱安在账上记了一笔——周府三千两,已还。还给谁了?什么时候还的?为什么只记了这一笔?那五千两呢?
正月十九,申时,刑部大牢。周德胜坐在炕上,手里还是那本破书。安湄把那本账翻到那一页,递到他面前,问他知不知道这笔银子的事。周德胜看了一眼,把书放下,说不知道。安湄说这是钱安的字。周德胜说知道。安湄说你知道他还写过这个。周德胜沉默了一会儿,说他爷爷死的那年,钱安来过周家,拿了一个账本给他爷爷看,说有几笔账对不上。他爷爷看了半天,说有一笔还了,让他改过来。钱安就改了。
安湄问他那笔银子还给谁了。周德胜说还给钱文才了。安湄愣住了。周德胜说他爷爷把那三千两银子退回去了,钱文才没收,说他留着用。后来他爷爷就把银子给了沈侍郎。
安湄站在那里,看着周德胜那张瘦削的脸。他低着头,手指摩挲着书页的边缘,翻过来又翻过去。安湄问他那五千两呢。周德胜说不知道,就知道他爷爷收过钱文才的银子,零零碎碎的,加起来不止五千两,有的还了,有的没还,有的给了别人。他记不清了。
安湄问他那笔三千两还给钱文才,钱文才没收,账上为什么写“已还”。周德胜说钱安写的,钱安说他爷爷把钱退回去了,就算还了,账上得改过来。安湄问钱文才知不知道。周德胜说知道,钱安跟他说了,他说随他去吧。
正月二十,安湄去找李泓。李泓在暖阁里,面前摊着一份折子。安湄把账本放在桌上,指着那行字,把周德胜的话说了一遍。李泓听完,靠在椅背上,说这笔银子,钱文才给了周延昭,周延昭退回去,钱文才没要,周延昭又给了沈侍郎。转了一圈,最后还是落在沈侍郎手里。
李泓说那五千两呢。安湄说不知道。李泓问周德胜知不知道。安湄说他说记不清了。李泓站起来走到窗边,说钱文才死了,周延昭死了,沈侍郎流放了,钱安也死了,剩下一个周德胜,他说记不清了。
正月二十一,安湄去翻钱文才的旧账。这回不是翻,是把所有带“周”字的条目全部抄出来。抄了整整一天,抄了十几条。三千两的有一笔,两千两的有两笔,一千两的有三笔,五百两的有四笔,零零碎碎的加起来,一共是一万六千两。安湄把那几张纸摊在桌上,从头到尾看了一遍。一万六千两。周延昭收了钱文才一万六千两银子。修祖坟用了五千两,给了沈侍郎三千两,还有八千两不知去向。
正月二十二,安湄去找周安。周安在院子里劈柴,看见她进来,放下斧头。安湄问他知不知道这些银子的事。周安说不知道。安湄问他家里还有没有别的东西,账本,书信,什么都行。周安想了想,说他爷爷留了一个箱子,锁着的,从来没打开过。安湄问箱子在哪儿。周安说在堂屋柜子后面。
两人把柜子挪开,后面果然有一个箱子,不大,黑漆的,锁着。周安找了半天,没找到钥匙。陆其琛从腰间拔出匕首,把锁撬了。箱子打开,里头是几本书,几封信,还有一包银子,五十两一锭,一共十锭,五百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