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2章 会见林武（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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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说得很平，语气甚至称得上温和，可落在安静的林荫道上，却像一块石头沉进了深潭里。

林武的脚步停了下来。他转过身，面对着李明阳，脸上的笑意收了大半，目光里浮起一层审视的锐利：

“明阳同志这话，好像是对我不太信任啊。”

李明阳也停了下来，与他对视着。两人之间隔了不到两步的距离，中间只有一片落下来的梧桐叶躺在青砖地面上。

他迎着林武的目光，没有闪避，也没有加重语气，就那么平平淡淡地反问了一句：

“那林书记您觉得，您值得我信任吗？”

林荫道上安静了一瞬。风从远处的楼宇间穿过来，吹得松柏的枝梢轻轻晃了晃。林武看着李明阳的眼睛，看了好几秒，然后嘴角动了一下，那个弧度里有一种说不清的苦涩和自嘲。

他没有回答那个问题，转过身去，重新迈开了步子，继续往前走。

“你是不是觉得我这个省委书记当得不称职？”

他的声音从前面飘过来，带着一种在胸腔里压了很久才浮上来的疲惫。

“连我自己都这样认为。”

李明阳没有接话，迈步跟了上去，走在他半步之后的位置。

“当时我来秦川任职的时候，也是豪气十足。”

林武的步子不快，声音也不高，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身后那个人听。

“想着一定要在这里干出一番成绩来，把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收拾干净。可秦川这个地方，就像一个大染缸一样，什么样的人都有。鱼龙混杂，利益交错，你想动谁，都得先掂量掂量他背后站着谁、连着哪条线、牵扯到哪个层面。稍不注意，就会引来四面八方的反击。”

他微微叹了口气，那口气在冬日的冷空气里凝成一团白雾，很快就被风吹散了。

“我能维持现在这个样子，已经尽了我最大的努力了。”

李明阳听到这里，脸上的表情终于沉了下来。他加快半步赶上了林武的节奏，声音里带上了一层真切的凝重：

“已经严重到了这种地步吗？”

“比你想象中的还要严重。”

林武偏过头来看了他一眼，那目光里有一种在泥潭里挣扎了太久之后才会有的疲惫和坦诚。

“你们在秦川的工作，我只能说——不会阻拦你们，可以暗中给你们提供一些帮助。但你要理解我，作为一把手，我要的是秦川表面上的平稳。只要面上过得去，底下那些东西，我不敢碰，也碰不动了。”

李明阳沉默了几步，然后开口，语气里带着一种并不尖锐却直指要害的东西：

“林书记不觉得，秦川更需要进行一场彻底的清理手术吗？表面上的平稳，捂着那些烂下去的东西，迟早有一天会兜不住的。”

林武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到林荫道的尽头，在一棵老松树惫，有无奈，也有某种被说中了心事之后才会浮上来的东西。

然后他微微摇了摇头，嘴角扯出一个很淡的、近乎苦涩的笑：

“我啊，老了。眼睛不好使了，看不清那些弯弯绕绕的东西了。只能寄希望于你们年轻人了。”

他说完这句话，没有再停留，转过身加快脚步朝林荫道另一头走去，背影在梧桐和松柏的夹道中越来越远，大衣的下摆在风中微微晃动着，像一个赶在天黑前想要到家的老人。

李明阳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看了很久，直到那个身影消失在楼角的拐弯处，才慢慢收回目光。

他站在那里，心里翻涌着一种复杂的东西——有失望，也有理解。

林武不是坏人，他在秦川这几年，能在这种局面下维持住表面的平稳，本身就已经用尽了全力。可他终究是一个在泥潭里站了太久之后，已经不敢迈步的人。

李明阳抬头看了一眼头顶那片灰蓝色的天空，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转身沿着原路往回走去，步伐比来时快了几分，也沉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