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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铜雀台孤鸣诉心迹 淮水岸默语识鸿鹄(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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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安二十二年夏四月,许都汉宫的气氛愈发死寂。天子刘协颁下诏书,命魏王曹操设天子旌旗,出入称警跸,礼乐、仪仗、祭祀规格悉数比照天子而行。曹操平汉中、定关陇,横扫北方群雄,权倾天下,献帝早已形同傀儡,唯有皇后曹节守在身侧,护着他最后一点帝王体面。北方大地早已尽入曹氏之手,唯有江东孙权、益州刘备依旧割据一方,天下三分的格局已然隐隐成型。而邺城的铜雀台,早已备好盛大的宴饮,等着这位站在权力顶峰的魏王,赴一场无人能懂的孤鸣之宴。

汉献帝的册封诏书,由太常寺卿亲自护送,一路送到了邺城魏王宫。明黄的绢帛之上,字字句句都在将大汉天子最后的核心权柄,尽数交付到曹操手中。两汉四百余年,从未有异姓臣子能在生前获此殊荣,即便是当年权倾朝野的霍光,也未曾有过这般天子级别的仪仗特权。

殿内雅乐止歇,天使高声宣读诏书的声音,回荡在魏王宫正殿之中,阶下文武百官屏息凝神,连呼吸都放轻了。曹操身着玄色王袍,缓步上前接下诏书,指尖抚过明黄绢帛上的朱红印玺,眼底没有半分狂喜,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藏着一丝无人察觉的怅然——他想起二十多年前,自己孤身逃出洛阳,举义兵讨董卓,心心念念的,不过是护着这大汉江山,护着这方印玺的主人。

诏书宣读完毕,邺城全城欢庆,魏王宫内外张灯结彩,钟鼓齐鸣。三日之后,铜雀台大宴如期而至,文武百官、宗室诸侯悉数赴宴,冠盖云集,盛况空前。

这座矗立于邺城西北的高台,飞阁层轩,流丹溢彩,西临漳水,东望邺城,台高十丈,屋宇百余间,是曹操平定冀州后,为彰显平定天下之志所筑。这一日,高台之上张灯结彩,歌舞升平,雅乐绕梁,漳水的晚风卷着丝竹之声,传遍了整座邺城,仿佛要将这乱世里的所有烽火与饥寒,都隔绝在高台之外。

酒过三巡,殿中气氛愈发热烈。钟繇、华歆率先起身,捧着酒爵躬身敬酒,称颂曹操“拨乱反正,平定四海,功盖寰宇,德配天地”,话音未落,百官纷纷起身附和,一句句劝进之言,顺着高台的风传了开去,一声高过一声,几乎要掀翻铜雀台的殿顶。

“魏王功盖寰宇,德配天地,汉室气数已尽,当应天顺人,登基称帝,代汉自立!”

“天下九州,魏王已定其六,万民归心,四海宾服,正该登临大宝,以安天下苍生!”

“请魏王登基称帝!”

劝进之声此起彼伏,从殿内蔓延到殿外,宗室老将们满面振奋,世家大臣们躬身俯首,就连远在淮南、关中的边镇将领,也都派人送来劝进表章。满殿衣冠,人人都盯着那九五之尊的宝座,仿佛只要曹操点头,他们便能一步登天,搏一个从龙之功,青史留名。

百官之中,唯有临淄侯曹植垂首静坐,指尖摩挲着青铜酒爵,既不附和劝进,也不发一言,眼底只有对这场权力喧嚣的漠然。他想起数月前寄往淮南的那首诗,想起蒋欲川回函里那句“守心于烟火,安身于疆土”,唯有听到主位传来那句“汉故征西将军曹侯之墓”的低语时,他才微微抬眼,闪过一丝了然,随即又恢复了沉默,与满殿的趋炎附势格格不入。

可曹操始终只是端着面前的青铜酒爵,指尖摩挲着爵身的蟠虺纹路,不置可否,任由台下劝进之声愈演愈烈。直到日影西斜,金红色的暮色漫上高台,他才缓缓抬手,止住了满殿的喧嚣。

殿内瞬间鸦雀无声,落针可闻。所有人都屏息凝神,抬眼望向主位上的曹操,等着他最终的决断。

曹操端着酒爵,缓缓站起身,一步步走到台前。他鬓边已染满风霜,身形却依旧挺拔如松。目光扫过台下满朝文武,声音透过晚风,传遍了整个铜雀台,也穿透了三十余年的戎马岁月。

“孤今日设此宴,不是要听诸位的劝进之言,只是想和诸位,说几句心里话。”

他的声音很平静,没有半分帝王的威压,却让台下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连大气都不敢喘。

“孤当年起兵之时,不过是谯县一个寒门子弟,年少时顽劣不堪,世人皆说孤无才无德,不堪大用。那时候孤最大的心愿,不过是做一个郡守,守好一方百姓,死后墓碑上,能题一句‘汉故征西将军曹侯之墓’,便此生无憾,心满意足了。”

曹操的声音里,带着几分追忆,几分怅然,仿佛又回到了三十余年前,那个天下大乱、烽烟四起的年代。

“可董卓之乱,一朝爆发,洛阳城破,天子蒙尘,天下分崩,群雄并起,汉室倾颓,万里江山,处处烽火。孤不得不举义兵,伐董卓,平群雄,这一路走来,三十余年,南征北战,九死一生。宛城丧子,濮阳遇火,赤壁焚舟,潼关割须,多少次险死还生,连孤自己,都记不清了。”

他顿了顿,端起酒爵,将爵中烈酒一饮而尽,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几分愤懑,几分孤勇,在高台之上久久回荡。

“世人皆骂孤,说孤是汉贼,说孤挟天子以令诸侯,说孤有篡汉自立之心。可你们扪心自问,若是这天下没有孤,不知会有几人称帝,几人称王!”

“袁术在淮南称帝,建号仲氏,荒淫无道,民不聊生;袁绍在河北拥兵百万,虎视中原,谋逆之心昭然若揭;吕布、刘表、马超、韩遂,哪一个不是割据一方,拥兵自重,觊觎天下?若不是孤一一扫平,这天下,早已分崩离析,百姓早已流离失所,易子而食,哪里还有今日的北方安定,哪里还有这铜雀台上的歌舞升平?”

台下鸦雀无声,百官面面相觑,无人敢接一句话。夏侯惇攥紧了腰间佩刀,指节泛白,他跟着曹操出生入死三十余年,懂他话里的血与泪,却也知这满殿文武无人能接下这句心里话,只能红着眼眶死死立着,不敢惊扰这份无人能懂的孤寒。华歆、王朗垂着头,只敢用余光偷瞄台上的曹操,满脑子早已备好的劝进说辞,此刻却半句也说不出口。

夜风卷着漳水的寒意吹过,铜雀台上的灯火明明灭灭,映着曹操孤身立在台前的身影,竟比这暮春的夜还要萧索。

曹操的目光扫过台下众人,看着他们或敬畏、或谄媚、或局促的神情,眼底的落寞再也不加掩饰,声音也渐渐低沉了下来,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颤抖。

“孤身为汉相,位极人臣,手握天下权柄,早已身不由己。朝中有人劝孤,交出兵权,回到封地武平侯国,安享清福,做个逍遥王侯,落得个千古美名。可孤不能啊!”

他的声音里,满是身不由己的无奈,一字一句,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孤一旦交出兵权,必然会被人所害!不止是孤的身家性命不保,孤的妻儿老小,曹氏宗族,都会落得个满门抄斩的下场!更会连累这刚刚安定的北方,再次陷入战火,国家倾覆,百姓再遭离乱!孤不能慕虚名而处实祸,这权柄,孤不能交,也不敢交!”

他再次端起酒爵,将满满一爵烈酒一饮而尽。烈酒入喉,烧得胸腔发烫,却浇不灭心底的彻骨寒寂。他站在高台之巅,脚下是万里江山,身边是满朝文武,可放眼望去,竟无一人能懂他。

“世人皆惧孤,骂孤,妒孤,可又有谁,能真正懂孤?”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一遍遍地问着,从最初的高声质问,到最后的低声呢喃,仿佛在问满朝文武,又仿佛在问这苍茫天地,问三十余年戎马倥偬的自己。

“有谁能知我心?”

“有谁能知我心?”

“有谁——能知我心?”

三声追问,一声比一声轻,却一声比一声重,砸在铜雀台的每一个角落,砸在漳水的浪涛里,却始终没有一句回应。

台下依旧鸦雀无声,百官垂首,无人敢应声,无人能应声。他们能陪他打天下,能帮他掌权柄,能劝他登帝位,却唯独不能懂他。懂他那句“不得慕虚名而处实祸”的身不由己,懂他“汉故征西将军曹侯”的少年初心,懂他身居高位,却孤家寡人的彻骨寒寂。

暮色彻底笼罩了铜雀台,晚风卷着漳水的寒意,吹得殿中灯火明明灭灭,映着曹操孤身立在台前的身影,愈发显得萧索。

千里之外的合肥中军大帐,铜雀台宴饮的全过程,从曹操受天子旌旗,到百官劝进,再到那三声无人能应的追问,已经通过八百里加急的密报,一字不落地送到了蒋欲川的案头。

帐内静得可怕,亲兵、幕僚都屏气凝神,垂首站在一旁,不敢发出半分声响。

所有人都知道,铜雀台的这场宴饮,早已震动了整个天下。邺城、许昌、江东、蜀地,无数双眼睛都盯着曹操的一举一动,无数人都在揣测,他是不是真的要废汉自立,改朝换代。无数封劝进表,从四面八方送往邺城,人人都想借着这场劝进,为自己搏一个从龙之功。

可蒋欲川坐在案前,逐字逐句地看完了密报,指尖抚过腰间的梨纹木符,久久没有说话。

他的脸上,没有半分意外,没有半分揣测,没有半分想要借机攀附的意动,只有一丝了然,一丝共情,仿佛隔着千里之遥,隔着千军万马,清清楚楚看到了铜雀台上,那个孤身而立的枭雄。

从建安十一年冬,他穿越落地华容道,在那片泥泞里救下兵败的曹操,到如今建安二十二年夏,已经过去了整整十一年。

十一年的时间,他从华容道上一个无名无姓的护卫,一步步走到了今天的征东大将军、假节钺、总督青徐兖扬四州军务,淮南都督。十一年里,他跟着曹操南征北战,见过他横槊赋诗的雄才大略,见过他为父报仇屠戮徐州的多疑狠辣,见过他赤脚迎许攸的爱才惜才,也见过荀彧病逝后,他深夜对着荀彧的灵位,屏退左右,无声落泪的孤寂。

他见过世人没见过的曹操,懂世人不懂的曹操。

那句“若天下无孤,不知几人称帝,几人称王”,从来都不是曹操的骄矜自傲,不是他为自己篡汉找的借口,是他三十余年戎马倥偬,一刀一枪扫平北方,最真实的写照。

那句反复追问的“有谁能知我心”,也从来都不是曹操的惺惺作态,不是他的帝王权术,是他身居高位,手握天下权柄,却无人能懂,无人能诉的极致孤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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