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6章 回乡(一)(1/1)
一道内敛的玄色遁光,在清晨从青云宗玄石峰划向东南。
黑石村坐落于青云宗东南方向的苍莽群山之中,距离宗门不过四百余里路程。以林石如今元婴中期的修为,全力催动遁光,不过一炷香的时辰便已抵达群山边缘。他并未直接闯入,而是收敛了全身灵力,徒步朝着记忆中的村落走去。
脚下的山路崎岖依旧,只是昔日被村民们常年踩踏而变得平整的路面,如今已被疯长的野草与藤蔓彻底覆盖。若非林石对这里的地形记忆深刻,恐怕早已在纵横交错的草木间迷失方向。山间的空气带着浓郁的草木清香,混杂着泥土的湿润气息,与青云宗山巅纯净凛冽的灵气截然不同,却让林石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亲切感。
“小时候,就是沿着这条山路,跟着爷爷去镇上卖草药的。”林石放缓脚步,目光扫过身旁的一草一木,记忆中的画面如同潮水般涌来。那时的他不过十岁出头,身形瘦弱,却要背着半篓沉甸甸的草药,跟着爷爷在山路上跋涉大半天。爷爷总会走在前面,用柴刀劈开挡路的荆棘,偶尔回头对他露出慈祥的笑容,叮嘱他“慢点走,小心脚下”。
思绪间,他已穿过一片茂密的橡树林,前方隐约出现了村庄的轮廓。林石心中一紧,脚步下意识地加快了几分,可当那片熟悉的村落真正映入眼帘时,他却不由自主地停下了脚步,眼中满是怅然。
记忆中的黑石村,是一个充满烟火气的小山村。几十间低矮的土坯房错落有致地分布在山坳间,屋顶的茅草在阳光下泛着温暖的黄色,村口的老槐树枝繁叶茂,遮天蔽日,树下总是聚集着纳凉闲谈的村民,孩子们的嬉笑声、妇人的呼唤声、耕牛的哞叫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了最鲜活的乡村图景。
可如今呈现在眼前的,却是一片荒芜破败的景象。低矮的土坯房十有八九已经坍塌,只剩下半截残缺的土墙孤零零地立在原地,墙上爬满了墨绿色的藤蔓,像是被岁月刻下的皱纹。屋顶的茅草早已腐烂发黑,散落在地上,与碎石、杂草混杂在一起。村口的老槐树依旧矗立着,只是树干已经中空,树皮斑驳脱落,稀疏的枝叶在晨风中微微摇曳,显得格外萧瑟。树下的石碾子倒在一旁,表面覆盖着厚厚的青苔,曾经被磨得光滑的碾盘,如今布满了裂痕。
林石缓缓走进村庄,脚步落在布满碎石与杂草的地面上,发出“沙沙”的轻响,在这死寂的村落中格外清晰。他沿着记忆中的路线缓步前行,目光一一扫过沿途的破败房屋,试图从中找到熟悉的痕迹。东边那间屋顶带烟囱的小屋,是村里的铁匠家;西边那间院墙较高的院落,是村长的居所;而不远处那间靠近山脚、院落里有一口老井的,便是他曾经的家。
走到自家老宅前,林石的脚步顿住了。老宅的院墙已经坍塌了大半,只剩下西边的一截土墙还勉强保持着完整。院内的杂草长得齐腰高,将原本的庭院彻底淹没。那口陪伴了他整个童年的老井,井口被一块布满裂纹的石板盖着,石板上落满了灰尘与枯叶。
林石走上前,轻轻挪开石板。井水中倒映出他如今的模样——身着玄色道袍,面容坚毅,眼神沉稳,早已不是当年那个瘦弱怯懦的少年。他伸出手,指尖触碰着冰冷的井水,一股凉意顺着指尖蔓延至心底。就是这口井的水,滋养了他十几年;就是在这个院落里,爷爷教他辨认草药,教他劈柴生火,教他为人处世的道理。
“爷爷……”林石轻声呢喃,眼中闪过一丝湿热。他仿佛又看到了爷爷在院子里劈柴的身影,听到了爷爷在灯下为他讲述山里故事的声音。那些温馨的画面,曾经是他生命中最温暖的光,如今却只能在记忆中追寻。
他在老宅的废墟前伫立了许久,才转身朝着村庄后山走去。那里是黑石村村民的墓地,他的爷爷,还有那些曾经熟悉的村民们,都葬在那里。后山的路比村里的更难走,到处都是碎石与荆棘,林石随手挥出几道微弱的灵力,将挡路的荆棘斩断,开辟出一条狭窄的通路。
山路蜿蜒向上,林石的脚步却格外坚定。大约走了小半个时辰,他终于抵达了墓地。这片墓地不大,依山而建,错落有致地分布着几十座坟茔。由于常年无人打理,大多数坟茔都已坍塌,坟头的杂草肆意生长,只有少数几座坟茔还能看出大致的轮廓。
林石的目光在坟茔间仔细扫视,很快便找到了爷爷的坟茔。那是一座极为简陋的土坟,坟头长满了青翠的野草,郁郁葱葱,与周围荒芜的景象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坟前立着一块残破的木板,木板上几乎看不到什么字迹,原来上面应该有“林万福之墓”几个字,如今早已被风雨侵蚀得看不见了。
林石走上前,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拔除坟头的杂草。他的动作轻柔,仿佛生怕惊扰了沉睡的爷爷。阳光透过稀疏的树叶,洒在他的侧脸上,映照出他眼中的温柔与肃穆。
擦拭完毕,林石在坟前盘膝坐下,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壶早已备好的灵酒。这壶灵酒是他特意炼制的,蕴含着温和的灵气,常人饮用可强身健体,用来祭奠爷爷,也是他的一番心意。他将灵酒倒在两个干净的瓷杯中,一杯轻轻放在坟前的石板上,另一杯握在手中。
“爷爷,孙儿来看您了。”林石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目光凝视着坟茔,仿佛在与爷爷面对面交谈,“您离开已经二十年了,孙儿已经长大了,再也不是当年那个需要您保护的小小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