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4章 心事不在账上（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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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痛快过一晚。”她说。

“第二日就想明白了，那是奴婢自己站得不够近。”

“你今天又提。”

“因为今天主人身边，站的人更多了。”墨知白说。

“璃月宗主站在西边，阴阳教圣女站在坡上，两位传人跟在主人身后。”

“奴婢在货棚里，守着一堆单子。”

“你想说什么，直说。”

墨知白把放在膝上的手收拢了一下。

“奴婢想问主人一句。”她说。

“往后主人算身边人的时候，把奴婢算在哪一处。”

顾平没有立刻答。

他把石桌上那两封信拿起来，看了一眼，又放回去。

“你跟了我多久。”他问。

“奴婢在中州看着楼里的账，看着主人从南域一路走到中州。”墨知白说。

“在奴婢这里，主人不是北城才有的莫问。”

“那我问你。”顾平说。

“天阙那一晚，我坐在主位上，满殿的人都垂手站着，你记不记得我看了谁。”

墨知白抬眼看他。

“主人看的是账。”她说。

“我看的是你。”顾平说。

“你把钥匙放到我手里，手没抖。”

墨知白的手指动了一下。

“那是奴婢的本分。”她说。

“本分是把钥匙交出来。”顾平说。

“你没抖，是你自己的事。”

“我记着。”

“主人记得这么细。”

“我记的事不多。”顾平说。

“谁在我面前是真心，谁是差事，我分得清。”

“苏掌柜在主人心里，是真心，还是差事。”墨知白问。

“她跟了我很多年。”顾平说。

“我信她。”

“奴婢呢。”

“你今天敢问这一句，就不一样。”顾平说。

墨知白看着他，没有退。

“奴婢在中州这些年，见过的人多。”她说。

“有的人把心思藏在账本里，有的人藏在笑意里。”

“奴婢把心思藏在规矩里。”

“藏久了，主人就只看见规矩，看不见奴婢。”

“今天看见了。”顾平说。

“看见了就好。”她说。

“奴婢不指望主人天天看。”

“你今天来问我把你算在哪一处。”顾平说。

“我告诉你，你不是替我管账的。”

“账我自己也会看。”

“我要你在这儿，是我一回头，能看见你。”

“那北城的账……”墨知白说。

“你爱怎么记怎么记。”顾平说。

“我今天来，不是为账来的。”

墨知白看着他，那双深得像古井的眼睛里，终于松了一点。

“奴婢没受奴印。”她说。

“我知道。”

“奴婢今日说的话，是奴婢自己想说。”她说。

“主人若嫌奴婢越了位分，奴婢现在收回去。”

“不收。”顾平说。

“你说了，我听了。”

“那奴婢还有一句。”

“说。”

“主人往后身边人再多，”墨知白说，“别只在要账的时候想起奴婢。”

“你今天为什么非要问这一句。”顾平问。

“因为奴婢不说，主人就永远不会答。”墨知白说。

“奴婢在中州替楼里挡了这么多年的账，替自己说话，只敢等到今天。”

“今天说完了。”

“说完了。”她说。

“主人若觉得奴婢冒失，奴婢明天还是照常对账，不会少写一笔。”

顾平站起身，走到她面前。

墨知白也站起来，还是先退了半步，那是多年养成的规矩。

“你今天说的这两句，我都记着。”顾平说。

“主人记着就好。”

她抬起头，那双古井似的眼睛还压着最后一点拿不准。

“主人。”她说。

“让奴婢靠一会儿。”

顾平伸手把她揽住。

墨知白起初只把手搭在他臂上，肩背绷得很直，像是还没从掌柜的坐姿里缓过来。

过了一会儿，她才把额头轻轻抵到他肩上。

她没有哭，也没有再说别的，只在他肩上停了很久。

老槐树的影子从青砖这头挪到那头，院门外的车声远了一阵，又近了一阵。

过了片刻，墨知白先退开。

她把头发理好，把衣襟抚平，重新站成一个掌柜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