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9章 匆匆四年（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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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天色暗沉，落日余晖铺满小院，把青石板地面染成一片暖红。静室灵气翻腾的势头缓缓平复下来，像是风暴过去之后海面重新归于平静。小青紧锁的眉头舒展开了，语气比方才松快了不少：“最痛苦的应该已经过去了，正在重塑肉身、稳固筑基境界。到这一步已经不会再有凶险。”

桃夭夭长出了一口气，从石阶上站起来伸了个懒腰，骨头咔嚓响了两声：“那就好。看她扛了这么久，我都替她累。”

又过了整整一夜。这一夜前厅后院都没怎么合眼，小岚和只只在前厅守着。第二日清晨，朝阳从东边的院墙上头升起来，静室的禁制光芒缓缓收敛，最后彻底暗了下去。石门的缝隙里透出一线明亮的光，然后石门向内缓缓打开，发出沉闷而悠长的一声响。

林允昭从静室之中缓步走了出来。

眼前的她模样发生了不小的变化。肌肤莹润透亮像是被细细打磨过一遍，从前那些细细的暗纹和粗糙的质地全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层带着浅蜜色的光洁。眉眼清亮，眼神沉静又通透，整个人气质焕然一新，像是把身上一层看不见的旧壳蜕掉了。身上残存的那股底层挣扎带来的畏缩感彻底消散了，她站在静室门口的时候背脊挺直、肩膀平展，周身灵气浑厚平稳地流转着，确确实实已经踏入了筑基期。

守在后院的众人见状纷纷起身。小岚刚好从前厅跑过来，一进后院的门就看见林允昭站在那儿，他愣了一下然后忍不住惊呼出声，声音在后院里弹了两弹：“成功了！哇，你变化好大！跟换了一个人一样！这就是脱胎换骨吗？也太神奇了！你看你的脸！你看你的手！你整个人都在发光！”

林允昭抬手感受体内流淌的全新灵气。那灵气浑厚温润，在经脉中流转时畅通无阻，丹田里那团灵气稳稳地悬在正中央，像是被精心雕琢过的一块美玉。她把手翻过来看了看掌心，又握了握拳头，掌心的力量感跟从前完全不是一个档次。她心中百感交集，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最后化成了一句话。她对着众人深深一拜，腰弯到了底，额头几乎碰到膝盖。

“多谢诸位前辈为我护法。”

“不必多礼。”只只笑着走上前把她扶起来，上下打量了一番，越看越满意，“如今境界稳固，肉身经过洗练，旧有的暗伤隐患尽数消除了。你以后不用再隔三差五来买清淤丹了。”

小青也走过来神识粗略一扫，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一丝少见的认可：“筑基根基扎得很牢。不是仓促强行冲关得来的境界，是实打实打磨出来的底子。往后修行进步会比从前快很多。你如今这具肉身比寻常筑基修士的底子还要厚实，之前那些年的苦没有白吃。”

桃夭夭靠在廊柱上笑了笑，把胳膊抱在胸前：“想想当初你拼了命想要冒险筑基，差一点毁掉自己。如今安安稳稳水到渠成，肉身、境界一同蜕变，这才是最好的结果。所以你看，急有什么好急的？该来的终究会来。”

林允昭抬起手又握了握拳头，能清晰感受到体内力量与往日截然不同。从前稍微劳累就酸软无力，现在浑身充满生机，经脉宽阔通畅，再也没有往日那种淤堵刺痛的踪迹。她轻轻按了按丹田的位置，灵气在指尖下方稳稳地跳动，像是在回应她的确认。她的语气轻快了不少，带着一种很久很久没有过的踏实感：“我能清晰感觉到身体的变化。浑身轻快，灵气运转毫无阻滞，实力也感觉翻了好几倍不止。跟昨天相比就像是两个人。”

“好了好了，刚刚出关别站在这里久聊。”小岚兴冲冲地打断了她，两只手比画着往后院灶房的方向推，“你刚经历筑基消耗不小，赶紧好好调息一下。灶房里面已经炖好了滋补灵汤，专门给你准备的，炖了一整夜了，只只半夜还起来看过火候。喝完好好歇一歇。”

林允昭道谢之后回房间继续打坐调息。灶房的灵汤热气腾腾，只只盛了一大碗端进屋内放在桌上，汤色清润浓白，是灵骨和仙菌一起吊的汤底，表面浮着几片翠绿的葱花。温润灵气缓缓滋养着刚刚蜕变完成的躯体，她一口一口地喝着，喝得很慢很认真。

四年时间在长风城过得比别处快些，大概是这座城池天生就带着一股懒洋洋的气息，连带着日子也被拉得松松散散的，一不留神就从指缝里溜走了。仙味楼的迎客灯笼换了十六轮颜色，从嫩绿到鹅黄到浅粉再到橘红，每换一轮苏婉清都会准时出现在门口点评一句“这颜色衬你家门面”或者“这色儿太跳了换回去”。街边的商铺开了又关关了又开，灵器铺隔壁新添了一家卖仙兽幼崽的铺子，每天门口都围着一群小孩趴着看笼子里的小灵兔。唯独丹药阁这间铺子跟四年前没什么两样，还是那块素面朝天的匾，还是那扇半开半掩的门板。

林允昭也早已不是四年前那个缩在角落瑟瑟发抖的苍白小姑娘了。四年时间把她整个人从里到外翻新了一遍——个子抽高了大半个头，原来够柜台后面货架还得踮脚，现在抬手就能摸到最上面那层。脸颊上褪去了最后的青涩稚嫩，轮廓长开了，眉眼间多了几分沉稳从容，笑起来的时候眼角有浅浅的弧度，不笑的时候也自有一股安静的力量。性格更是跟从前判若两人，从前她进店门都是低着头的，说话声音轻得跟蚊子嗡嗡似的，现在她能在前厅一边擦桌子一边跟小岚斗嘴，斗输了也不恼，笑一笑接着干活。后院灶房她比只只还熟悉，哪口锅炖什么汤、哪味灵材配哪种灵米，她心里有一本比账本还清楚的食谱。跑腿采买更是她的拿手好戏，城南那家灵材铺子的老板跟她熟了，每次都给她抹零头还多塞一把碧灵草。

这日午后秋阳正好，暖风和煦，日光从门缝里斜斜地切进来铺了半个大堂。长街上客流稀疏，丹药阁里更是清闲得能听见桂花树掉叶子的声音，正是众人摸鱼闲谈的绝佳时辰。

小岚趴在柜台上晃悠着两条小腿，手里把玩着一枚圆润的灵珠，珠子在指间滚来滚去发出细微的碰撞声。他百无聊赖地开启了每日唠嗑模式，下巴搁在柜台上，声音拖得长长的：“我最近听街上往来的修士都在传，长风城周边要有大动静了，你们有没有听说呀？昨天有个客人买丹的时候跟我唠了半天，说什么‘这辈子赶不上第二回’‘千载难逢’之类的，我问她啥事她又不说清楚，神神秘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