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9章 归途遇犬 青锋认主（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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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鹰嘴砬子往回走的那天早晨，老曹头站在木屋门口送他，手里攥着那根鹿骨签子。曹山林在院子里蹲下来把背包整理了一遍——老曹头给装了一小袋晒干的狍子肉干、几把干蘑菇，还有一小包用桦树皮裹着的参花粉末。曹山林把东西塞进背包侧袋里，把猎枪从门框边拿下来背在肩上，黑风蹲在院门口，尾巴在雪地上扫了一下又停住。

“下回再来，两个月之后。狗崽该生了，你来挑。”老曹头在门槛上坐下来，把烟袋锅子从腰带上抽出来点着了。

“两个月之后来。到时候把丽珍也带上。”曹山林在院门口蹲下来，朝老曹头点了点头。

“走山路慢点。这几天雪化得厉害，有些路段踩上去发软，别往路边的石头缝里踩。”老曹头在门槛上磕了磕烟袋锅子。

曹山林从鹰嘴砬子出来，走到山梁上那片混交林边缘的时候，黑风突然停下来，蹲在林子边上，耳朵朝林子深处竖着，鼻尖在晨风中翕动了两下。曹山林蹲在它旁边，顺着它的视线看去——林子里的雪地上除了那组孤狼的旧爪印之外，旁边多了一组新的狗爪印，比狼爪印小了一圈，步幅窄，脚印边缘的雪粒被踩得碎碎的，是一路小跑着过去的。黑风在狗爪印旁边嗅了嗅，抬起头来朝林子深处看了一眼，尾巴摆了一下。

“走，看看去。”曹山林把猎枪从肩上取下来端在手里，朝黑风点了一下头。

他跟着黑风从山梁上那片混交林的南缘穿进去，沿着那组狗爪印往林子深处走。走了大约半里地，林间的榛柴丛渐渐密起来，狗爪印在一丛被踩倒的榛柴旁边消失了。黑风停下来，蹲在榛柴丛外面，耳朵朝榛柴丛深处竖着，背毛微微立起。曹山林蹲在它旁边，把猎枪端在手里，朝榛柴丛深处看去——榛柴丛后面有东西在动，不是野物的那种动，是被什么东西压着的、喘气的那种动。

他拨开榛柴枝看过去——榛柴丛后面蹲着一条半大的黄狗，瘦得肋骨一条一条地凸出来，毛色干枯，背上有一块毛被什么东西扯掉了，露出看到曹山林拨开榛柴枝就缩了一下，但没有跑，蹲在原地，抬起头看着他，眼睛亮着。

曹山林蹲在榛柴丛外面看了它一会儿——黄狗脖子上有一圈磨秃的毛，像是戴过项圈，但项圈已经不在了。他蹲在那里没动，把猎枪靠在旁边的树干上，从背包侧袋里摸出一块干粮掰碎了扔过去。黄狗犹豫了一下，跑过来把干粮叼走了，又缩回榛柴丛后面去，蹲在那里把干粮吃了，吃完之后抬起头来，朝曹山林的方向看了一会儿。

“过来。”曹山林蹲在榛柴丛外面，朝黄狗招了一下手。

黄狗在榛柴丛后面蹲了一会儿，慢慢站起来，朝曹山林的方向走了两步，又停下来。黑风从曹山林脚边走过去，在黄狗面前停下来，两条狗碰了碰鼻子，黄狗往后退了一步，黑风往前跟了一步，又碰了碰它的鼻子，然后转身走回曹山林脚边蹲下来，尾巴摆了两下。黄狗在榛柴丛外面站了一会儿，慢慢走到曹山林面前，蹲下来，尾巴轻轻摇了一下。

曹山林蹲在黄狗面前，把它的耳朵翻过来看了看内侧——颜色发暗，有炎症。又把它的爪子翻过来看了看爪垫——磨得发薄，有几处裂了口子，是走了远路磨出来的。他在那里蹲了一会儿，从背包里摸出那条备用的麻绳，在黄狗脖子上系了一个活扣，站起来朝山下的方向走。黄狗跟在他脚边，走了一段就慢下来，但一直没掉队。

走到干河沟中游那片荒地的时候，曹山林蹲在田埂上歇了一脚。黄狗蹲在他旁边，喘着气，舌条耷拉在外面。黑风蹲在另一边，下巴搁在前爪上。曹山林蹲在那里看着两条狗——黑风是青灰色的，骨架撑开了，胸廓饱满，蹲在那里像一尊被放在原处的小型铸铁物件；黄狗瘦得肋骨一条一条的，背上那块被扯掉的毛还露着粉红色的皮肉，但蹲在曹山林脚边的时候没有缩，尾巴搁在泥地上，轻轻摆着。

“你倒是不认生。”曹山林从背包里又摸了一块干粮掰碎了递给黄狗。黄狗把干粮叼走了，蹲在那里嚼着，嚼完了抬头看了他一眼，又把下巴搁回前爪上。

回到屯里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曹山林推门走进院子，倪丽珍正在灶台边把饭菜端出来，看到曹山林脚边多了一条瘦黄狗，把碗放在炕桌上，蹲下来看了一眼：“你出去一趟，怎么还多了一条回来？”曹山林把背包放在石桌上，把黄狗牵到柴棚鹰嘴砬子南面的混交林里，瘦得皮包骨，背上还伤了一块。”倪丽珍蹲在柴棚到柴棚

“谁家的狗？”倪丽珍蹲在柴棚

“不知道。脖子上戴过项圈，但项圈没了。是走丢的，还是被扔的，说不准。”曹山林在炕沿上坐下来，把碗端起来吃了一口。

倪丽芳从里屋走出来，怀里抱着红头绳。红头绳在倪丽芳怀里挣了两下，伸手朝院子里那只新来的黄狗够。倪丽芳抱着红头绳走到柴棚“姐夫，这条狗我见过。”

曹山林把碗放在炕桌上，朝倪丽芳的方向看了一眼：“你见过？”

“林场孙大炮的。上回我去林场食堂找同学，在食堂后头见过这条狗，孙大炮叫它‘老黄’。孙大炮说这条狗是他在林场后山捡的，跟了他两年多了。”倪丽芳蹲在柴棚去北坡追狍子，狗跑丢了，他找了好几天没找着，还托人打听过。”

曹山林在炕沿上坐了一会儿，把倪丽芳说的每一条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孙大炮，林场装卸队的，狗叫老黄，上个月在北坡追狍子跑丢了。他在那里坐了一会儿，站起来走到柴棚炮送回去。”

第二天一早，曹山林带着黄狗去了林场。孙大炮正在装卸队院子里扛麻袋，一看到曹山林牵着黄狗走进来，把麻袋往地上一扔，跑过来蹲在黄狗面前，一把搂住脖子：“老黄！你跑哪儿去了！”黄狗在他怀里挣了两下，尾巴摇得飞快，舌头伸出来舔他的脸。孙大炮蹲在那里搂着黄狗，抬起头朝曹山林的方向看了一眼：“曹哥，你找着的？”曹山林蹲在旁边，把昨天在混交林里捡到黄狗的事说了一遍。孙大炮站起来，把黄狗往身边拢了拢，朝曹山林的方向伸出手：“曹哥，谢了。这狗跟了我两年多，丢了之后我找了半个月没找着。”曹山林跟他握了手，松开，蹲下来拍了拍黄狗的肩胛骨：“这狗不错。瘦是瘦了点，但骨架还行。你给它养养，养好了能干活。”孙大炮蹲在黄狗旁边，朝曹山林的方向看了一眼：“曹哥，你那条青灰色的狗，是赶山狗？”曹山林说“是”。孙大炮把黄狗的耳朵翻过来看了看内侧，站起来：“我这条狗，配种的时候是跟林场食堂后面那条大黑狗配的，配出来的狗崽不怎么样。下回你那条青灰色的狗配种的时候，能不能让我这条母狗也配一回？”曹山林蹲在黄狗旁边，朝孙大炮的方向看了一眼：“下回配种的时候叫你。配出来的狗崽，你挑一只，我留一只。”孙大炮把黄狗往身边拢了拢，朝曹山林的方向点了点头：“行。到时候叫我。”

从林场回来之后，曹山林在院子里把这件事跟倪丽珍说了一遍。倪丽珍蹲在灶台边听完，把锅盖掀开又盖上：“孙大炮这人，上回你提过，林场装卸队的，嗓门大，性子急。”曹山林在门槛上蹲下来，把铁柱借给他的猎枪从肩上取下来靠在门框上：“就是他。上回跟赵老歪的人吵过架，我拉巡山队的时候老耿说他能拉进来。”倪丽珍把锅盖重新盖上，从灶台上拿了两个饼用布包好递给他：“下回配种的时候把孙大炮叫上。他那条狗养好了，也是一条好狗。”

曹山林把饼收进背包侧袋里，走到院子里蹲在狗窝旁边。黑风从狗窝里走出来，在他旁边蹲下来，下巴搁在他的鞋面上。曹山林把手掌放在黑风的头顶上，感受到它皮下均匀的体温和稳定的脉搏节奏，然后朝柴棚的，只剩下一碗没喝完的水和几根黄狗蹭掉的毛。他在那里蹲了一会儿，把黑风从地上叫起来，带着它走进屋里。倪丽珍在炕上坐着，把红头绳和蓝头绳哄睡了，看到曹山林进来，朝他看了一眼：“孙大炮的狗找着了，他怎么说？”曹山林在炕沿上坐下来，把孙大炮想配种的事说了一遍。倪丽珍在炕沿上坐了一会儿，朝曹山林的方向看了一眼：“配种行。配出来的狗崽给孙大炮一只，他往后巡山更上心。”曹山林在炕上躺下来，把被子拉过肩膀。黑风在门槛外面用一声均匀的呼吸覆盖了从北坡方向传来的最后一道信号残余。曹山林在黑暗中合上眼的时候，孙大炮搂着黄狗蹲在装卸队院子里的画面正在他的意识边缘慢慢定格——老黄找着了，孙大炮想配种，下回配种的时候叫上他。他在那里躺了一会儿，翻了个身，想起老曹头说的李拐子的事。明天得跟巡山队的人说一声，呼玛河岔路那边得派人去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