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9章 雪化之前（2/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那它为啥叫猞猁？”
“老辈人传下来的名，我也不知道为啥。反正你记住这个脚印就行了，以后见了能认出来。”
郭安点点头，把这串脚印的样子深深地记在脑子里——圆圆的，梅花形，爪痕深，脚趾印清晰。
回到家，已经快中午了。乌娜吉正在院子里晾衣服，看到他们回来，问：“咋样，看到啥了？”郭春海把帽子摘下来，挂在墙上，说“看到了猞猁的脚印”。乌娜吉愣了一下：“猞猁？那东西咱这片山里有？”郭春海说“有。头一回见这么新鲜的脚印”。
郭小海从屋里跑出来，拉着郭春海的衣角问：“爸，啥是猞猁？”郭春海蹲下来，用手比划着说：“山里的猫，耳朵上有一撮毛，尾巴短短的，可厉害了。”郭小海眼睛亮晶晶的，说“我要看”。郭春海说“以后带你去看”。郭小海又高兴了。
吃饭的时候，郭安把今天看到猞猁脚印的事又讲了一遍，讲得眉飞色舞的。郭小雪听得入迷，筷子都忘了动。郭小海也不吃饭了，盯着郭安看。郭安说“那脚印这么大，爪痕这么深”。郭小海说“我要打猞猁”。郭安笑了“你还没枪高呢，打啥猞猁”。郭小海嘟着嘴，说“我长大了打”。
郭春海喝着汤，没有插话。他脑子里还在想着那串脚印。他在山里跑了这么多年，猞猁的脚印头一回见，而且还是这么新鲜的。这说明山里的动物回来了，那些年被打得差不多的东西，慢慢又多了起来。他心里有些高兴，又有些警惕。高兴的是山里有东西了，警惕的是这东西不好惹。
吃完午饭，郭春海坐在炕上，拿出那个旧笔记本，翻了翻。本子是孙把头留给他的，上面记着山里的各种脚印、药材、兽道。他翻到中间一页，上面画着一个脚印的图样，旁边写着几个字——“猞猁，耳有黑毛，尾短，善爬树”。字写得歪歪扭扭的，但笔画有力。他看了看那图样，又想了想今天看到的脚印，一模一样。
他把本子合上，放在炕柜里。这个本子他看了无数遍了，但每次看都有新收获。山里的东西太多了，一辈子都学不完。
下午，郭春海又去了刘满仓家。刘满仓七十多岁了，背有点驼，但眼睛很亮，看东西不戴眼镜。他正在院子里劈柴，一斧子下去，木头“咔嚓”一声裂成两半，动作干脆利落。郭春海站在院子门口喊了一声“刘大爷”。刘满仓抬起头，放下斧子，在衣服上擦了擦手，说“春海来了？进屋坐”。
郭春海进了屋，坐在炕沿上。刘满仓的老伴倒了一碗茶，郭春海接过来喝了一口。刘满仓坐到他对面，点了一根旱烟，慢慢地抽着。
“刘大爷，我今天在山里看到了猞猁的脚印。”郭春海说。
刘满仓的手顿了一下，烟停在空中。“新鲜的？”
“新鲜的。昨晚或者今早留下的。在北沟崖壁那边。”
刘满仓吸了一口烟，慢慢地吐出来，烟雾在屋里慢慢散开。“好多年没见了。”他说，“我年轻的时候，猞猁多得很。后来被打得差不多了，这十几年都没见着影子。你看到的是好事，说明山里的东西又回来了。”
“咋打？您有经验不？”
刘满仓想了想，说：“猞猁这东西不好打，跑得快，爬树也快。一般的狗追不上，就算追上了，它也往树上爬。得用专门的狗，还得有耐心。蹲守几天几夜是常事。”他又吸了一口烟，“你要是真想打，等雪化完，我带你去。”
郭春海点点头：“行。我等你信。”
刘满仓把烟头掐灭，站起来，走到墙边，从一个旧木箱里翻出一张皮子。皮子灰褐色的，上面有黑色的斑点，毛很长很密，摸着很软。他递给郭春海：“你看，这就是猞猁皮。我以前打的。”
郭春海接过皮子，翻来覆去地看了看。皮子不大，比狍子皮小多了，但毛又厚又密，摸着像绸缎。他想了想，把皮子还给刘满仓。刘满仓说“你拿着吧，我用不着了”。郭春海推辞了一番，收下了。
郭春海揣着猞猁皮回到家，天色已经暗了。他把皮子展开，铺在炕上。郭小海跑过来看，用手摸了摸，说“好软”。郭安也走过来看，说“这皮子不错，比我那张狍子皮好”。郭春海说“这是猞猁皮，刘大爷送的”。郭安又仔细看了看，说“这斑点真好看”。
郭春海把皮子挂在墙上，跟那些狍子皮、野兔皮挂在一起。他退后几步看了看，心里想，等到有一天，他能亲手打下一只猞猁，那才算本事。他知道，这个目标还很远，但他不急。打猎这行，急不得。他等得起。
晚上，一家人围坐在炕上吃饭。乌娜吉炖了一锅酸菜炖排骨，热气腾腾的，酸味直往鼻子里钻。又炒了一盘蘑菇，拌了一盘黄瓜，蒸了一锅大米饭。郭春海喝了一口酒，把今天的事又讲了一遍。这回他不光讲脚印，还讲了猞猁的习性和刘满仓说的话。郭安和郭小雪听得认真，郭小海听得似懂非懂，但也很安静。
“爸，啥时候去打猞猁？”郭小海问。
“等雪化了，刘大爷带我们去。”郭春海说。
“我也去。”
“你去干啥？你连枪都端不稳。”
“我端得稳。”郭小海不服气。
郭安笑了：“你才多大，就想打猞猁。”
郭小海不说话了，低下头扒饭。
吃完晚饭，郭春海坐在门槛上，点了一根烟。天已经全黑了，月亮还没出来，星星密密麻麻的，又大又亮。远处传来几声狗叫，又很快安静了。他抽着烟，想着今天看到的脚印，又想着刘满仓讲的那些话。猞猁回来了，山里的东西回来了。这片山，又有生气了。
他把烟头掐灭，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烟灰，转身进屋。屋里暖融融的，乌娜吉在纳鞋底，郭安在翻账本，郭小雪在画画，郭小海在跟三只小狗玩。日子还是那样的日子，平常得很，但郭春海知道，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他躺下来，闭上眼睛。明天，他还要进山。那片山里，还有他没见过的脚印，没走过的新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