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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6章 新路的收获(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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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郭春海带队走老路的那几天里,狍子屯西边的山口处,林大柱那支队伍也在一阵掺着露水味的晨雾中出发了。林大柱走在最前面,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军大衣,领口那块被烟灰烫出的焦痕已经被他用一块同色的布补过了,补得不太好看但起码把破洞堵上了。他背后背着那只装得半满的背篓,背篓的系绳勒在他肩膀的旧棉袄上压出了两道深深的凹痕,他像感觉不到那股勒劲一样,只管迈着不紧不慢的步子沿着西边的山路往前走。林小军跟在他爹身后几步远的位置,肩上扛着他那杆被擦得锃亮的猎枪,枪管在早晨的雾光里泛着冰凉的银色,他的眼睛在雾气中左右扫着,像在数着路两边那些被露水打湿了的草叶和石头,把沿路的每一个地标都存进脑子里。刘大牙跟在他们后面,他走路的姿态跟林大柱那种慢悠悠的稳当劲儿不太一样——步子更大一些、更快一些,但他懂得控制节奏,走快了就放慢几步等一等后面的人,不让自己脱离队伍太远。孟小军走在刘大牙旁边,两个人时不时低声说几句话,说的都是些路上看到的野物踪迹和昨天在屯子里听来的闲事,声音不高不低的,像两根被拧在一起的麻绳在慢慢搓着,不急不紧地往前走着。

林大柱的队伍比郭春海那队人数少一些,算上他自己一共五个人——除了林小军、刘大牙和孟小军之外,还有一个从联营会里抽来的熟手叫崔老四,四十出头的年纪,干瘦但手脚利索,跟林大柱有过好几回一起进山的交情,是个不多话但靠得住的人。五个人出了屯子之后沿着西边的山脚绕行,走的路跟郭春海那边完全不是一回事——这边是缓坡、碎石路和一片接一片的灌木丛,虽然没有陡峭的岩壁要攀爬,但走起来也不轻松,因为路面覆盖着一层厚厚的落叶和枯草,踩上去虚实不定的,有时候看着是平路却一脚踩下去陷到了脚踝深,被底下腐朽的植物根系缠住了脚脖子要费力气才能拔出来。

走了整整一天之后,队伍在傍晚时分到达了老孙头说的那棵被雷劈过的老松树。那棵松树果然好认——树干粗得三个人合抱都抱不过来,上半截被雷劈断了,裂口处裸露的木质已经被几十年的风雨侵蚀成了银灰色,树皮剥落了大半露出了底下光滑而坚硬的木质层,远远看去像一棵被半截削尖了的巨桩立在山坡上。松树旁边果然有一块形似卧牛的青色巨石,巨石朝南的一面上长满了橘黄色的地衣,像一片斑驳的旧油漆涂在石面上。林大柱在那棵松树底下停下来,从怀里掏出郭春海给他的那张用作业本横格纸画的简易路线图,对着那棵松树和那块卧牛石比对了一下方位,然后转头朝西南方向看了看,那边是一条被灌木半遮半掩的、几乎看不出是路的路。

应该是这边,林大柱把图纸折好放回棉袄内袋里,老孙头说的标记还没看到,但方向没错。今晚就在这松树底下扎营,明天天亮了再往里走。几个人在松树根底下找了一块相对平整的地方开始安顿,林小军负责生火,刘大牙和孟小军去附近的溪沟里打了水回来,崔老四蹲在松树底下用砍刀把几根粗树枝削尖了插在地上搭了个简易的遮棚骨架,上面盖了一块油布挡露水。火升起来之后五个人围着火堆坐着,用搪瓷缸子煮了一锅热水,泡着干饼和咸菜疙瘩简单吃了晚饭。刘大牙啃着饼的时候看了一眼松树断裂处那道被雷劈过的旧疤,开口说了一句:这树被雷劈了还能立着不倒,也是个硬骨头。林大柱端着搪瓷缸子喝了一口热水,看着火堆里跳动着的橙红色火焰:山里的老树都是这样,伤了也好、断了也好,只要根还在地底下扎着,它就还站着,不倒。

第二天天刚亮,五个人就沿着那条被灌木覆盖的小路往前走了。前半天几乎没有路可言,全靠砍刀在灌丛和藤蔓之间劈出通道来。林大柱在前面开路,他挥砍刀的动作跟郭春海不一样——郭春海是利落而精准的,一刀过去断口整齐;林大柱则是用着一种更费力气但同样管用的方式,砍一刀不行就再补一刀,力气大、刀口深,那些粗藤和灌木在他手下被一节一节地砍断推倒,开出来的路虽然不太好看但足够宽,后面的人走过去的时候不用弯腰侧身挤。林小军跟在他爹后面,沿途留意着树干上有没有老孙头说的那些旧标记——斧头在树皮上刻出的印记,过了二十年了,不知道还在不在。他走一段路就在几棵粗树干的树皮上寻找着,大多数树干上的树皮都被新的树皮覆盖了,原来的刻痕早就长合了看不出印子了。但走到临近正午的时候,他在一棵老椴树的树干上看到了一个模糊的、被树皮生长推挤得几乎平了的印记——斜斜的两道平行刻痕,间隔大约一拃宽,虽然边缘已经圆钝了、颜色跟周围的树皮几乎一致了,但那两道平行的凹痕的形状还依稀可辨。林小军停下来喊了一声:爹,你看这个。林大柱走回来蹲在那棵树前面看了看那两道痕迹,用手指肚轻轻摸了一下凹痕的深度和走向,然后点了点头:就是这个。方向没错,再往前走。

有了那棵椴树上模糊的旧标记确认方向之后,队伍走起来比上午的时候更有底气了一些。下午的路依然不好走,但林大柱的砍刀开路的节奏明显比之前更笃定了,他挥刀的力道和频率里透着一种确认了方向之后才能有的踏实感,不担心会偏到哪里去了,只管把眼前挡住路的枝叶一根一根地砍开、推开,让背后的人能跟上、能过去。天黑之前,他们终于到达了峡谷上游那一片从未有人踏足过的区域——一片坡面比想象中更大更开阔的背阴缓坡,坡面上的植被以老柞树和山核桃树为主,树冠高大而稀疏,透下来的光线在午后的地面上织成一张明暗交错的网。林大柱在那片坡面上站了一阵子,他的目光从树冠往下落到了地面,落到了那些被落叶覆盖的厚厚土层上,落到了几处微微隆起、看起来跟周围的地面质感不太一样的小土包上。他走过去蹲下来,用手拨开了一层落叶和表土,底下露出了一截浅黄色的参茎残基——干枯的、比筷子略粗的断面,断面周围残留着几片已经腐朽的叶柄残骸。他用手指摸了摸那截残基周围的土壤,然后站起来朝整片坡面看了一圈,沉默了片刻之后说了三个字:有参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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