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2章 酒局上的清醒:一场喝到最后的“散伙饭”(1/2)
话说唐末那会儿,天下乱得像一锅煮糊了的粥。各路节度使你方唱罢我登场,今天你砍我两刀,明天我捅你一剑,谁也不比谁客气。
而在西南这片地界上,有两个老邻居——西川节度使王建和东川节度使顾彦晖。按理说,大家都是吃朝廷俸禄的,抬头不见低头见,偶尔还能约着喝两盅。可问题是,这年头谁还把朝廷当回事儿啊?朝廷自己都泥菩萨过江了。
王建这个人吧,怎么说呢,出身不太光彩——据说是许州舞阳的一个小混混,年轻时干过偷驴的勾当,后来才投了军。但架不住人家命好、脑子活、下手狠,一路爬到了西川节度使的位置。顾彦晖呢,相对体面些,可在乱世里头,体面顶个屁用?
乾宁四年的秋天,树叶还没落干净,王建就把算盘珠子拨得啪啪响了。
“顾彦晖这小子,占着东川那块肥肉,我看着就碍眼。”王建在军帐里对自己的养子兼心腹王宗侃说,一边啃着一只烤羊腿,油顺着下巴往下淌,“你说,我要是去跟他借个道打别处,他肯不肯?”
王宗侃深知自己这位养父的套路,咧嘴一笑:“义父,您这是想借道啊,还是想连他的地盘一块儿收了?”
“你这孩子,说话怎么这么直白呢?”王建把羊腿骨头往桌上一扔,抹了把嘴,“我这叫战略布局,懂不懂?”
战略布局的结果就是,五万大军浩浩荡荡杀向东川。
消息传到梓州,顾彦晖正在后花园里赏菊花呢。他这人有个爱好——喜欢附庸风雅,府上养了一帮文人墨客,没事就吟诗作对。你说你一军阀,不好好练刀练枪,天天跟人比谁写的诗押韵,这不是找打吗?
“什么?王建打过来了?”顾彦晖手里的菊花茶差点没端稳,“他不是说借道去打山南西道吗?”
手下将领一脸苦笑:“大帅,您还真信啊?这年头,借道的意思就是‘我来抄你家了’。”
顾彦晖这才慌了神,赶紧召集众将商议对策。可问题是,东川这帮将领平日里跟着他吟诗作对还行,真上战场,那真是绣花枕头——中看不中用。
“王建那厮不过是个偷驴的出身,能有什么本事?”顾彦晖强撑面子,“传我命令,全军备战!”
说这话的时候,他的手在微微发抖。
两军对峙的日子,说快也快,说慢也慢。王建那边攻势如潮,顾彦晖这边防守如筛子——到处是窟窿。仗打了没多久,梓州城就被围得水泄不通。
王建倒是不急,他派人给顾彦晖送了封信,大意是:老顾啊,你看咱俩当年也算是同僚,我不忍心赶尽杀绝。你把东川交出来,我保你一家老小平安,给你个好听的空头衔,你去成都养老,吃香的喝辣的,多好?
顾彦晖看完信,气得把信撕了个粉碎:“王建这匹夫,欺人太甚!我顾家世代忠良,岂能向他一个偷驴的低头?”
他手下有个幕僚,姓张,是个老油条了,小心翼翼地说:“大帅,要不……咱们再考虑考虑?王建这人虽然出身不咋地,但说话还算数。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啊。”
顾彦晖瞪了他一眼:“你懂什么?我要是降了,以后还怎么见人?那些写进诗里的气节,我顾彦晖难道不懂?”
张幕僚心里嘀咕:那些诗又不能当饭吃,人都没了,气节顶个球用?但这话他不敢说出口。
围城又持续了一个多月。城里粮食越来越少,将士们士气低落得不能再低。有几次,顾彦晖亲自上城楼督战,远远看见王建的帅旗,心里那叫一个五味杂陈。他想不明白,自己明明也是读过兵书、练过武艺的人,怎么到了真刀真枪的时候,就完全不是对手了呢?
答案其实很简单——王建是从底层一刀一枪拼上来的,骨子里带着一股子不要命的狠劲儿;而顾彦晖更像是赶上了末班车的幸运儿,坐在那个位子上,却没那个坐稳的本事。
终于,到了光元元年的某一天,梓州城再也撑不住了。
王建的军队已经攻破了外城,内城也岌岌可危。顾彦晖把最后的亲信和养子们召集到一起,摆了一桌酒席。
说是酒席,其实也没什么好东西了。几碟咸菜,一壶浊酒,外加点不知道从哪儿翻出来的腊肉。这大概是东川节度使这辈子吃过最寒碜的一顿饭,也是最沉重的一顿饭。
顾彦晖端起酒杯,环顾四周,发现坐着的都是跟了自己多年的养子。这些人平日里叫他“义父”,替他卖命打仗,到了这时候,居然一个都没跑。
他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诸位,”顾彦晖的声音有些沙哑,“我顾彦晖无能,连累你们了。事已至此,没什么好说的。我敬大家一杯。”
养子们面面相觑,谁也没说话。酒过三巡,顾彦晖放下杯子,长长地叹了口气。
“王建要的是我的人头,跟你们没关系。”他看着这些养子,“但我顾彦晖宁死不受辱。待会儿,你们……送我一程吧。”
一个养子忍不住红了眼眶:“义父,咱们杀出去,或许还有一条生路!”
顾彦晖苦笑:“杀出去?往哪儿杀?外面五万大军围着,咱们这点人,出去就是送死。再说了,我就算逃出去了,又能怎样?寄人篱下,苟且偷生?我顾彦晖丢不起这个人。”
他顿了一下,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一饮而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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