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章 三更还家(1/2)
简介
我祖父临终前告诉我,村东老槐树下埋着一坛黄金。
我连夜去挖,果然挖出一个布满符咒的陶罐。
打开后,里面只有一张发黄的纸条:“恭喜你成为第九百九十九个受骗者。”
我正想笑这恶作剧,却听到身后传来幽幽的声音:“终于等到第999个替我的人……”
回头一看,我祖父正站在月光下,脸色青白如纸。
正文
祖父咽气那晚,我守到三更,他忽然从床上坐起来,眼睛直勾勾盯着我。
“狗子,咱家祖上留下一样东西。”他声音干得像晒了三天的老树皮,“村东老槐树下,埋着一坛黄金。”
我愣了一下。祖父已经三天没吃东西,气若游丝,这会儿突然坐起来说话,分明是回光返照。
“槐树?”我问,“哪棵槐树?”
“就村口那棵,你小时候爬过的。”他一把攥住我的手,力气大得吓人,“记住了,那坛子贴着符咒,你挖出来就是你的。别告诉你爹,他……他不配。”
说完这句话,他直挺挺倒下去,再没动静。
我站在床边,心跳得擂鼓似的。祖父待我最好,小时候偷摘隔壁李寡妇家的枣,他替我挨了人家一顿骂;十三岁那年我发高烧,他背着我走三十里山路去镇上抓药。临了临了,他把埋了几十年的金子留给我,不给我爹,给我。
我跪在地上磕了三个头,转身就往村东走。
腊月的夜,月亮又薄又亮,照得地上霜白一片。我扛着镢头走在村道上,两边的土墙黑黢黢地往后缩,脚底下的冻土踩得嘎吱响。经过刘寡妇家的时候,她家的狗突然叫起来,一声接一声,叫得我头皮发紧。
老槐树还在。树干比我腰还粗,树皮皴裂得像老人的手背。我绕着树走了三圈,在树根朝南的方向站住——这地方的土颜色略深,像是翻动过的。
一镢头下去,土冻得瓷实,震得虎口发麻。我往手心啐了口唾沫,咬着牙往下刨。刨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镢头忽然撞上什么东西,发出“当”的一声闷响。
我趴下去,就着月光扒开浮土。
一只陶罐露出黑褐色的盖子,盖子上贴着一张黄纸,纸上画着密密麻麻的符咒,月光底下那些朱砂线条像是活的,曲曲弯弯地扭动。
心跳又快了。我伸手去揭那张符,指尖刚碰到纸边——
“狗子?”
我猛一哆嗦,回头一看,是我爹。
他披着件棉袄站在十步开外,脸埋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
“你在这干啥?”他问。
“我……”我脑子飞快转着,“睡不着,出来转转。”
“大半夜的转到槐树底下来了?”他往前走了两步,月光照在他脸上,眉头拧着疙瘩,“手里拿的啥?镢头?”
我没吭声。
他盯着我看了半晌,忽然叹了口气:“你爷跟你说了?”
我心里一紧。
“别挖了。”他说,“跟我回去。”
“爹,那是我爷留给我的。”
“留给你?”他忽然笑了一声,那笑声说不出的古怪,“你爷死了几回了,你知道么?”
我愣住了。
他朝我走过来,走到跟前,低头看着那个露出半截的陶罐。月光底下他的侧脸看上去有些陌生,说不清哪里不对劲,像是……像是老了太多。
“这罐子,我挖过。”他说,“你爷爷也挖过。你太爷爷也挖过。”
“啥意思?”
他没答话,弯腰去够那陶罐。我伸手想拦,他胳膊一甩就把我挡开了。别看他一辈子种地,力气比我大得多。
他把罐子抱出来,盖子上的符咒被风一吹,呼啦一下飘起来,落在我脚边。
罐子打开了。
里面没有金子。
只有一张叠成方块的黄纸。
我爹把纸掏出来,展开,月光底下几行字清清楚楚:
“恭喜你成为第九百九十九个受骗者。”
我盯着那行字,忽然觉得荒唐透顶。
我爷爷临死前回光返照,就为了跟我开这么大一个玩笑?还九百九十九个受骗者——意思是我前面有九百九十八个人也挖出过这个罐子?
“恶作剧。”我把纸条往地上一扔,“我爷这是跟咱逗闷子呢。”
我爹没说话。他盯着那张纸条,手微微发抖。
“爹?”
他抬起头来。
那眼神把我吓住了——不是生气,不是失望,是恐惧。实实在在的恐惧,眼珠子瞪得快要掉出来,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挤不出来。
“爹,你咋了?”
他猛地扭头,朝我身后看去。
我也跟着回头。
月光底下,村道上空空荡荡,只有那棵老槐树,还有树底下被我刨出来的土坑。
没人。
“爹,你看见啥了?”
他没回答,忽然拽住我的胳膊往家走。他走得飞快,我几乎是被拖着跑,棉袄被夜风灌得鼓起来,冷得刺骨。
进了院门,他把门闩插上,又进屋把窗户关严,这才一屁股坐在炕沿上,浑身还在哆嗦。
“爹,到底咋回事?”
他抬起头看着我,眼睛里的恐惧还没散尽:“你刚才……看见啥没有?”
“没有啊。”
“真没有?”
“真没有。”
他长长吐了口气,把脸埋进手掌里,肩膀一耸一耸的。我以为他在哭,凑近一看,他是在笑——笑声从指缝里挤出来,瘆得慌。
“九百九十九个。”他喃喃着,“九百九十九个。”
“爹,你说明白点行不行?”
他放下手,盯着我,忽然问:“你知道你爷爷是咋死的?”
我心里咯噔一下:“病死的啊。”
“病了几天?”
“……三天。”
“三天前他还在院里头劈柴,你记得不?”
我记得。三天前是个大晴天,我路过院门口,看见我爷爷抡着斧头劈柴,斧起斧落,干脆利落。那会儿我还想,老爷子身子骨真硬朗。
“那你知道他劈完柴之后干了啥?”
我摇头。
“他进了趟山。”
“进山干啥?”
“不知道。”我爹说,“第二天一早,他从山里回来,进门就说自己快死了。然后就躺在炕上,三天,一口东西没吃,到今晚——”
他没说完。
但我听明白了。
我爷爷从山里回来之后,就像换了一个人。不,应该说,像是一个知道自己死期的人。可三天前他还好好的,怎么会突然知道要死?
除非——
“爹,那罐子……到底是咋回事?”
我爹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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