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 尸语(2/2)
她蜷缩的手指,缓缓地、一点点地展开,指甲苍白,指向我所在的方向。
我再也控制不住,后退一步,撞在身后的器械台上,瓶瓶罐罐掉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碎裂声。我死死盯着女尸的手,那只手展开后,便不再动弹,可那指向我的姿势,像是在控诉,又像是在召唤。
“你……你到底是谁?”我忍不住开口,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
回应我的,只有解剖室里越来越重的寒意,还有女尸嘴角那抹诡异的笑容。
我稳了稳心神,告诉自己不能退缩,这是我的职责。我转身拿起骨锯,准备检查颅腔,看看脑部是否有损伤。骨锯启动,发出刺耳的滋滋声,在寂静的解剖室里格外刺耳,我将锯口对准女尸的头盖骨,刚要用力,女尸的眼睛,猛地睁开了。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
瞳孔散大,眼白布满了血丝,虹膜边缘的红色痕迹愈发鲜艳,眼球浑浊,却死死地盯着我,没有丝毫神采,却透着无尽的怨毒和冰冷,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厉鬼,直直地看向我的灵魂深处。
“啊!”
小林终于崩溃,发出一声尖叫,转身就往解剖室外跑,重重地撞在门上,慌乱地打开门,连滚带爬地冲了出去,瞬间消失在走廊的黑暗里。
我站在原地,浑身僵硬,手脚冰凉,像是被钉在了地上,根本无法移动分毫。我和那双眼睛对视着,能清晰地感觉到,一股冰冷的怨气,从女尸的眼睛里涌出来,缠绕在我的周身,让我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从业十二年,我见过无数死不瞑目的尸体,可从来没有一具尸体,能像这样,睁开眼睛死死盯着人,眼神里的怨毒,几乎要化为实质,将我吞噬。
我能感觉到,她在恨,恨这个世界,恨害死她的人,也恨此刻正在解剖她的我。
就在我以为自己会被这股恐惧吞噬的时候,女尸睁开的眼睛里,缓缓流出两行黑色的泪水,泪水顺着她青白的脸颊滑落,滴在解剖台上,发出“滴答、滴答”的声响,每一滴,都像是滴在我的心上。
与此同时,她的嘴角,开始缓缓上扬,露出一个极其狰狞、恐怖的笑容,原本紧闭的嘴巴,慢慢张开,露出一口惨白的牙齿,牙齿缝里,渗出黑色的液体。
她像是在对我说话,却没有声音发出,可我的脑海里,却清晰地响起了一个女人的声音,凄厉、哀怨,带着无尽的绝望:
“救我……他们杀了我……救我……”
声音在我脑海里反复回荡,尖锐刺耳,我抱着头,痛苦地蹲下身子,脑海里像是有无数根针在扎,眼前不断闪过碎片化的画面:昏暗的仓库、几个模糊的男人身影、女人绝望的哭喊、脖颈上紧紧勒着的绳索、最后沉入黑暗的绝望……
我终于明白,这不是普通的命案,这是一桩被刻意掩盖的谋杀,而这具女尸,用她独有的方式,向我诉说着她的冤屈。
我不知道自己蹲在地上多久,直到脑海里的声音渐渐消散,我才缓缓抬起头,看向解剖台。
女尸依旧睁着眼睛,死死盯着我,嘴角的笑容依旧狰狞,黑色的泪水还在不断滑落,胸腹处的伤口,黑色的液体不断涌出,在解剖台上蔓延开来,像是一条黑色的河,缓缓朝着我的方向流过来。
我挣扎着站起来,双腿依旧发软,却再也没有了恐惧,只剩下满心的沉重和愤怒。不管她是人是鬼,不管这背后藏着怎样的诡异,我都要找出真相,让她沉冤得雪。
我拿起解剖刀,继续完成剩下的尸检,这一次,我的手不再颤抖。我仔细检查她的每一寸内脏,终于在她的气管深处,发现了一小片极细小的、不属于人体的纤维组织,颜色发黑,质地坚硬;在她的头皮下方,也发现了轻微的骨裂,是被钝器击打所致。
这就是她的死因:被人用钝器击打头部,导致颅内损伤,随后被绳索勒颈,窒息死亡。
做完这一切,天已经蒙蒙亮,雨水渐渐停歇,第一缕阳光透过窗户,照进了解剖室里,驱散了些许寒意。
我站起身,看着解剖台上依旧睁着眼睛的女尸,缓缓开口:“你放心,我一定会找到凶手,让他们付出代价。”
话音刚落,神奇的事情发生了。
女尸那双死死盯着我的眼睛,缓缓地、缓缓地闭上了,嘴角狰狞的笑容也渐渐消失,恢复了平静,脖颈处的黑色勒痕彻底消失,周身那股阴冷的怨气,也随着阳光的照射,慢慢消散。
她像是听到了我的承诺,终于安心了。
这时,队长带着队员赶了过来,看到解剖室里一片狼藉,还有我狼狈的样子,脸色凝重。小林跟在后面,依旧脸色苍白,惊魂未定。
我没有多说刚才发生的诡异之事,只是将尸检报告递了过去,语气坚定:“死者系被钝器击打头部,后遭勒颈窒息死亡,属于他杀,我在气管内找到可疑纤维组织,头皮下有骨裂,立刻排查周边监控,寻找近期失踪的年轻女性,重点排查有矛盾纠纷、有暴力倾向的人员。”
队长看着报告,又看了看解剖台上的女尸,点点头:“辛苦了,剩下的交给我们,一定尽快破案。”
队员们将女尸重新整理好,推入冷藏柜,解剖室里只剩下我一个人,看着空荡荡的解剖台,还有地上残留的痕迹,昨晚发生的一切,像是一场诡异的噩梦。
后来的几天,我凭借着尸检找到的线索,还有脑海里闪过的碎片化画面,协助队里锁定了嫌疑人,是城郊针织厂的三名前员工,因为和死者发生口角,心生歹意,将其杀害后抛尸在废弃仓库,以为能瞒天过海。
凶手落网的那天,我特意去了法医中心的冷藏柜前,站在存放女尸的抽屉外,轻声说了一句:“凶手抓到了,你可以安息了。”
那天晚上,我做了一个梦,梦里出现了一个年轻的女人,穿着白色的连衣裙,笑容温和,对着我轻轻鞠躬,随后转身,渐渐消失在一片光亮里,再也没有了之前的怨毒和绝望。
从那以后,我依旧坚守在法医的岗位上,见过更多离奇的尸体,处理过更多诡异的现场,却再也没有遇到过那样的事情。
有人问我,那天在解剖室里,到底发生了什么,是不是真的遇到了鬼神。
我总是笑而不语。
我始终相信,世间所有的诡异,都源于未平的冤屈;所有的死亡,都藏着等待被揭开的真相。而我们法医,就是连接生死的桥梁,是替死者说话的人。
那具女尸的怨毒,不是针对我,而是针对那些践踏生命、掩盖罪恶的凶手;她睁开的眼睛,不是为了恐吓,而是为了等待一个真相,一个公道。
生命从不是可以随意践踏的尘埃,死亡也不是罪恶的终点。
每一次拿起解剖刀,剖开的不仅是尸体,更是隐藏在死亡背后的黑暗;每一次尸检,倾听的不仅是尸体的语言,更是那些逝去生命,最后的期盼。
愿世间再无冤屈,愿所有逝去的生命,都能得以安息。
而我,会一直守在这生死交界之处,握着解剖刀,替每一个不能说话的死者,说出他们最后的话语,让罪恶无处遁形,让正义永不缺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