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9章 决赛爆点(中)(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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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利亚诺总工程师,本次大赛擂台及防护设施多次升级改造的总负责人。
此时他正站在一堆建材边,扯着嗓子对围在身边的几名工头做最后的叮嘱。他穿着沾满各色灰尘和污渍的工装,头发像被狂风蹂躏过的鸟巢,眼白里布满血丝,显然又熬了一个甚至好几个通宵。但奇异的是,他的精神却处于一种亢奋的顶点,挥舞手臂时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度。
“……西区看台底下的能量缓冲导流渠,再给我复查一遍!特别是第三、第七节点,上次模拟冲击测试就那里应变数据偏高!还有备用防护力场的发生器阵列,启动冗余测试做了没有?我要看到百分之百的绿灯报告!因为今天是决赛!知道什么是决赛吗?那帮小祖宗今天绝对会……”
哈根看准他喘气的间隙,一个箭步上前,亮出证件:“阿利亚诺总工程师!恭喜!听说最后一次加固升级刚刚圆满完工,您作为赛场的总工程师,经历了这么多轮……呃,‘高强度实战压力测试’,请问对这次大赛有何特别感想?”
“感想?”阿利亚诺猛地转过头,看到是记者,非但没有收敛情绪,反而像是被按下了某个开关,情绪瞬间喷发,语速快得像扫射,配合着夸张的手势,“那帮小子!那帮他……的玩意儿!他……那是比赛吗?啊?!那是……的拆台!是……的暴力!是把我精心设计的作品放在锻锤
哈根的智能采访话筒显得非常“尽职”,在感应到阿利亚诺口中迸出的第一个不雅词汇时,就闪着红灯发出了尖锐连续的“滴滴滴”屏蔽音将其覆盖掉。
阿利亚诺一愣,看着那闪烁的红灯,火气“噌”地又往上冒了一截:“我他……这话筒是什么鬼?!老子……连话都不让说痛快了?!”他看起来简直想抢过话筒扔出去。
哈根赶紧把话筒稍稍拿远一点,脸上保持着尴尬而不失礼貌、甚至带点理解和怂恿的微笑:“设备有点敏感,毕竟是公共频道,请您理解,理解……那么,经历了这最终极的加固之后,您对现在这个‘终极版’赛场的强度,有绝对的信心了吗?”他把“绝对”和“终极版”咬得很重。
阿利亚诺深吸一口气,胸口起伏,努力想把那股“技术人员的愤怒”压下去,但一提到他的作品,那自豪感又如同井喷般涌出,眉毛眼睛都飞动起来:“信心?哼!老子……我亲自盯着,用了研究所刚批准应用的最新型号复合能量阻尼材料!知道掺了什么吗?微量活性记忆金属和定向能量蚀刻晶格!结构层面,参考了古代帝国‘绝望之垒’要塞遗址的多重缓冲卸力设计,虽然只是皮毛,但用在擂台上,绰绰有余!能量导流渠比标准设计深了百分之三十,宽度增加百分之十五,确保再强的对撞余波也能被迅速导向地脉逸散阵列!”
他越说越激动,几乎是指着身后的赛场方向:“不敢说能正面硬扛战略源核级的直击,但就他们这些小孩子……哼!今天,尽管放开手脚打!往狠里打!这个擂台,还有它周围所有的防护设施,就是我阿利亚诺和整个兽园镇工程技术的活名片!史无前例的强度!你写报道就这么写!”那股混合着疲惫、狂傲、以及对自己作品近乎偏执的自信,扑面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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告别了慷慨激昂宣扬赛场强度无懈可击的阿利亚诺,哈根和马克随着越发汹涌的人流继续向主赛场方向推进。
越是接近赛场入口,空气便越是黏稠,像是在持续被无数道兴奋的目光和粗重的呼吸共同加温。笑声和口哨声此起彼伏,偶尔还能听见某个方向传来整齐的助威口号,如同从地底深处钻出的低沉鼓点。
就在哈根努力在一片由人体、围栏和临时安检关卡组成的密林中寻找媒体通道时,他眼角的余光捕捉到了一个身影。
那人步履从容,在拥挤的人潮中仿佛自带一层无形的隔膜,让周围的人在靠近时都不自觉地放慢了脚步、收紧了动作。他穿着一件剪裁合体的深色便装,并不华丽,却异常整洁挺括,像是那种无论出现在任何场合都不会显得突兀的着装。他的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面容棱角分明,目光沉静而锐利,仿佛能轻松穿透眼前这片沸腾的喧嚣,看到某种更深处、更缓慢流动着的东西。
这位正是前传奇记者、如今已极少在公众视野中露面,只有此次大赛才被特别聘请为解说嘉宾的卡西乌斯。对哈根而言,这位是教科书级别的大前辈,是那种只存在于酒馆老记者们微醺时低声提起、带着几分敬与几分惧的名字。真正的高山仰止。
心脏猛地跳快了几拍。那几拍的力度大得哈根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喉结都在跟着颤。他几乎是本能地扯了一下马克的胳膊,然后带着他奋力挤开人群,凑到了那位老者近前。他深吸一口气,那口气里掺着周围人身上汗液与酒气混杂的味道,灼得他鼻腔发酸,但开口时,他的声音已经平稳得连他自己都感到意外:“卡西乌斯先生!上午好!打扰您了!我是《兽园今日》的记者哈根·莱伊斯,这位是我的摄影师马克。决赛即将开始了,能否……能否稍微占用您宝贵的几分钟时间?”
卡西乌斯停下脚步。那脚步停得并不突兀,像是他其实早就察觉到了身后这两个年轻人的接近,只是直到此刻才打算给出一个正面的回应。他的目光转向哈根,那目光比哈根想象中要温和一些,却也依旧带着某种洞彻人心的力度。片刻后,他那张平日里显得尤为严肃的嘴角,几不可察地松动了一丝。那幅度太小,小到哈根甚至不敢确定自己是不是看错了。但接下来那声回应,却实实在在落进了他的耳中。
“哈根·莱伊斯……我看过你关于大赛与镇务关联的几篇特稿……有几分意思。角度不落俗套,字里行间有干劲,也有一双愿意往深处多看一眼的眼睛。”卡西乌斯缓缓点了点头,声音平和,却有一种说出口便不容置疑的分量,“问吧,年轻人。尽量简洁些,距离开场的时间不多了。”
那几句话像一捧被太阳晒得刚刚好的温水,兜头浇下来。哈根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被按进了一种奇异的、半漂浮的状态里。他恍惚了一秒,才像被踩了尾巴一样猛地回过神来,立刻从衣袋里掏出记录仪,熟练地打开拾音模式,然后抛出他昨晚反复打磨了十几遍的问题:“谢谢您!卡西乌斯先生,您见证过数不胜数的大型赛事和各式冲突,很多人都说,您看一场比赛,就像在翻看一个时代的地层。那么在您看来,这一届的‘兽豪演武’,特别是进展到今天的决赛,与以往的其他赛事相比,最特别的地方在哪里?您又是如何看待即将登上最高擂台的这两位决赛选手的?”
卡西乌斯没有立即开口。他抬起眼,望向不远处已经传来隐约轰鸣与热浪般欢呼声的赛场方向。那巨大的建筑在晨光中投下足以吞没整条街区的阴影,如同一头收敛了獠牙却依旧令人心颤的巨兽,正在缓缓吸气,准备将所有人的目光与心跳一并吞入腹中。他沉吟了大约五秒,那五秒里,周围的嘈杂仿佛被什么给一点点推远了,只剩下他眼中那片折射着赛场光芒的、深邃得如同旧胶片般的静默。
“特别之处……”他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如同一条沉稳的暗线,穿过所有浮在表面的声响,“在于它与脚下这片土地、与这整个社区与民众的连接……”他顿了顿,用目光扫了一眼周围那些仍在不断向入口涌去的人,“组织者有意无意间,让赛事下沉了。它不再只是那几个顶尖学院之间封闭的竞技,而是吸纳了大量平民背景的选手,让那些原本只能在看台上叫喊的人,有了走上擂台的可能。于是本地社区的参与感,在这一届达到了空前的高度。而这样一群人里,涌现出的代表人物……”他收回目光,重新落在哈根脸上,像是在确认对方有没有认真在听,又像只是需要一个继续讲下去的锚点,“也自然带着更强的故事性。他们的轨迹,不再只是胜负曲线,而是一根根能穿起这个小镇筋骨与血脉的线。你能从他们的赢与输里,看到一些更辽阔的东西。”
他将双手交叠在腹前,微微调整了一下重心,眼底有轻微的光芒一闪而过。那不是兴奋,更像是一种被岁月沉淀过的、只在面对真正值得一谈的话题时才会浮上来的专注。“堂雨晴选手,她的技艺,已经达到了某种可以被称作‘化境’的层次。每一次出手,都兼备艺术的优雅与实战的精准,威力磅礴,却并不浪费一丝一毫。她就像一柄被反复打磨了无数遍的古剑,每一道锋芒都经过千锤百炼,每一处落点都经过最严苛的计算。她所代表的,是皇国传统精英教育体系所能够产出的一种高度成熟、系统化的强大。你能从她身上看到‘完美’这个词,最正统的形态。”
“而兰德斯选手……”说到这里,他的语气并没有变重,反而像是松了一线,带上了一丝几不可闻的感叹与探索,“他展现的,是另一种层面的完美。一种不来自精雕细琢,而来自一次次在泥泞里被按倒、在生死边缘被逼到极限后,所淬炼出的、属于‘本真’的战斗智慧。他的强大,根系扎在实战的泥土里,成长在瞬息万变的暴风雨中。你很难用某个流派、某套固定程式去定义他,因为他本身就是一个不断适应、不断裂变、不断进化的系统。他的成长史,就是一部活生生的、每一页都写着意外与突破的热血叙事。你甚至无法断言他下一场比赛会怎么打——因为连他自己,似乎也永远都在重新定义自己。”
哈根听得入神,几乎忘了还要追问。他感到自己那支还停在半空的录音笔,像被什么看不见的力量托住了,舍不得按下去,又舍不得收回来。两三秒后,他才像从水底浮起来一样,重新开口,声音轻了些,却更急迫了:“那么,以您的专业眼光来看,这场决赛,您心中的天平更倾向于哪一方?或者说……您个人更期待看到怎样的结局?”
卡西乌斯轻轻地、幅度很小地摇了摇头。他抬起一只手,那手上有一道旧疤,颜色已经淡得几乎看不出来,却让哈根在一瞬间想起那些他曾听说过的、这位前辈年轻时穿梭在无数战场与废墟之间的故事。“记者,不该替观众做出选择。解说,也不该。我们的职责,是呈现,是剖析,是把那场比赛提前准备好的标签,贴到某个选手身上。”他说得缓慢,每个字都像被轻轻按进空气里,然后才慢慢浮起。
“堂雨晴与兰德斯的对决,本质上是两种理念、两种成长路径、甚至两种完全不同的‘力量哲学’,在同一片聚光灯下的碰撞。一个来自被时间验证过无数遍的正统殿堂,另一个来自连他自己都未必能画清楚边界的野地。他们的每一步,都会在这座镇子的记忆里刻下不同的纹路。至于胜负之妙……”他极轻地叹了口气,那声叹息不像是遗憾,更像是一个看过太多结局的人在陈述某种亘古不变的规律,“存乎一心,更系于临场那电光石火的瞬息万变。jiuan你能在赛前推演一百遍,但到了擂台之上,也许只是脚底半寸的偏移,一次呼吸的错位,就能让整个天平翻覆。而这无法预测、充满无限可能的‘未知’,恰恰是竞技场上,最核心、也最迷人的东西。”
他又看了一眼手腕上那枚样式古朴的计时器,声音依旧温和,却多了一层被时间追着走的节制:“好了,年轻人。我必须去为开场做最后的准备了。这届大赛,值得被记录的东西太多,愿意看的人也不少。而真正愿意弯下腰、把手伸进泥里,把那些藏在夹缝里的碎金挖出来的人,从来都是极少数。祝你好运。”他说完,像完成了一次无形的交接与嘱托,伸出手,在哈根略显单薄的肩膀上,沉稳地拍了两下。
哈根呆呆地望着卡西乌斯转身,步伐依旧从容不迫,连衣摆的摆动都带着某种多年养成的节奏。他就那么走向那条有专人把守、通往最高规格解说席的专属通道,周围的喧嚣在他身后像被缓缓拉上的幕布一般,退得干干净净。背影很快消失在涌动的人潮与璀璨的入口灯光之后,像一滴墨,落进了沸腾的海。
哈根站在原地,足足愣了数秒,才猛地像被电击一样回过神。他只觉胸膛里像被点着了一整炉滚烫的炭火,浑身的疲惫瞬间被烧得无影无踪。他猛地转头看向马克,眼睛亮得简直有些吓人:“听到了吗,马克?境界!这才是境界!走!我们去找我们的位置——不是最好的观赛位置,而是最好的‘记录’位置!今天,我们不止是看客,我们更是历史的记录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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