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7章 信仰（2/2）

许昭也没想买。

两人停好自行车，随着人流慢慢往庙门走。

穿过那道高高的、漆色斑驳的门槛时，有无数声叹息贴着耳朵滑过。

为病痛忧愁的，为生计煎熬的，为执念所困的，为遥不可及的欲望日夜灼烧的。

那些无声的期盼与重量，沉甸甸地弥漫在每一缕香火烟气里。

庙宇本身建得很有气魄，殿宇巍峨，飞檐如翼，在西北干脆的阳光下显得格外雄浑苍劲。

程砚掏出手机，对着斗拱和彩绘的梁枞拍了几张，另一只手始终牵着许昭，在攒动的人影间慢慢穿行。

正殿前的青铜香炉硕大无比，里面插满了密密麻麻、长短不一的香柱，仍在不断燃烧，青烟笔直地升上晴空。

许多人围着香炉，双手合十，闭目俯身，神情虔诚而专注。

“你看见了吗？”程砚忽然偏过头，在缭绕的烟雾和鼎沸的人声中，贴近许昭耳边问。

“看见什么？香炉？还是拜佛的人？”

“信仰，”程砚的声音很轻，目光扫过那些微微颤动的嘴唇和紧闭的眼睑，“他们的信仰。”

许昭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正颤巍巍地将三炷香插入炉中，深鞠躬时，背脊弯成一道沉重的弧线。

一对年轻情侣，女孩闭着眼，嘴唇无声地翕动，男孩在一旁安静地等着，手里还帮她拿着包。

还有个穿着校服的中学生，把一张折成小方块的纸条偷偷塞进香炉底座的缝隙里，动作很快。

“他们相信，在这里说出来的话，或者不说出来的念头，能被听见。”程砚继续说道，语气里没了平时的散漫，只剩下一种平静的观察，“哪怕只是自己听见。”

许昭没说话，只是握紧了他的手。

两人绕过香炉，走到殿侧一株巨大的古柏下。

树荫浓密，瞬间隔开了大部分喧嚷和烟熏。

蝉在头顶嘶鸣，阳光透过叶隙，在地上洒下晃动的光斑。

“那你呢？”许昭忽然问，“你信什么？”

程砚靠在粗糙的树干上，想了想：“我信我自己，信我能做到的所有事，也信你。”他转过头，看着她，“还信……此刻，挺好。”

风从殿宇间穿过，檐角的风铃叮当作响，清脆的声音混在浑厚的诵经声里，竟有种奇异的和谐。

许昭抬头，望向飞檐切割出的那一方湛蓝天空。

“我不需要向谁祈求什么，”她轻声说，像在说给自己听，“我想要的，已经都在路上了。”

程砚笑了，伸手替她把被风吹到脸颊的一缕头发别到耳后。

动作很自然，指尖碰到她耳廓时，两个人都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树下很安静，几步之外就是汹涌的信仰之海。而他们站在这个小小的、偶然得来的僻静角落，像两艘暂时下锚的船。

“走吧，”程砚直起身，“去后面看看。听说有棵许愿树，挂满了红布条，这个我不介意看看，纯观赏，不消费。”

许昭笑着被他拉起来。

两人重新汇入人流，背影很快被缭绕的香火和攒动的人头淹没，只有牵着的手，在衣袖间若隐若现，始终没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