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9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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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份文件被推到他面前。

“这是采访提纲。

您若觉得哪些问题不便回答，直接划掉就好。”

钢笔握在手中有些凉。

颜维明垂眼浏览那些铅字，笔尖划过纸面时发出沙沙的轻响。

关于两地关系的敏感提问被他一道一道勾去——有些话现在说了只会添乱。

局势的棋局早已布好，与其急着落子，不如等对手自己露出破绽。

当那些藏在暗处的虫豸终于爬出缝隙，当摇摆的人看清是谁在幕后拉扯丝线，很多事自然会朝着该去的方向慢慢挪动。

他合上文件，推了回去。

“可以开始了。”

他无意在此刻发表任何议论。

对方取出化妆箱，“需要整理一下仪表吗？我们准备了专业人员。”

接下来的流程里难免要拍摄几张影像。

但他摆摆手，“不必麻烦。”

“很快就能完成，卸妆也很简单。”

那声音里透着真切。

他再次摇头，嘴角带着极淡的弧度，“这样就够了，我又不靠脸吃饭。”

对方不再坚持。

经过这片刻的接触，他发觉眼前这位比传闻中更易相处。

想到自家那个整天抱着摄影机的孩子，语气不由得放软几分。

“那我们现在开始？”

这份报纸如今在当地势头正盛，销量仅次于那家惯用耸动标题的竞争对手。

社内高层都认为，对手那些毫无底线的操作迟早会引来麻烦，届时他们便能顺势而上，成为本地最具分量的媒体。

到那时，整个分部的价值将难以估量，他们这些人自然水涨船高。

这便是藏在平静水面下的野心。

他们绝不愿开罪北边，对待这位客人自然也格外周到。

问话的语调放得轻缓，每个动作都透着小心。

两个钟头在纸笔摩擦声中流过。

结束时，几位年轻女士迟疑着凑近，提出想要留个纪念。

他爽快地应允了。

负责采访的那位同样拿到了签名。

临别时，他压低声音问：“我家孩子正在读影视专业，您看……他留在这边能有出路吗？”

“这里空间太小。”

他的回答很直接，“北边将来需要大量专业人手，只要真有本事，不愁找不到饭吃。”

他所说的未来，并非指那些传统的银幕光影。

而是当那些短视频平台崛起之后，一种全新的、快节奏的叙事形式会疯狂生长。

到他记忆中的那个年代，这类短剧的制作公司已如雨后春笋，论规模与产量，堪称世界之最。

许多作品不仅风靡本土，甚至漂洋过海。

到后来，连那些老牌的制片厂都忍不住投身其中。

对方听罢，郑重地点了点头。”我懂了。”

沉默了一瞬，声音压得更低：“您这次过来，引起了不少注意。

不止一家电视台，几乎所有报刊都派了人守在附近。

那些人……为了新闻什么都做得出来，甚至会故意激怒您。

请务必当心。”

他闻言，略微一怔。”有这么多人盯着我？”

“是的。”

对方的语气无比肯定，“比您想象的，要多得多。”

雨丝斜斜地打在车窗上，模糊了外头维多利亚酒店的轮廓。

李泽铠收回搭在门把上的手，身体向后靠进座椅深处。

他从后视镜里瞥见几个身影——有人撑着伞站在街角，有人坐在花坛边摆弄手里的东西。

那些姿态他太熟悉了，在这个圈子里几十年，有些气味隔得再远也能嗅出来。

手机在掌心震动起来。

他接通，听了几句，眉头渐渐拧紧。

“只是为了拍他？”

他低声问。

电话那头确认了。

李泽铠挂断，目光重新投向酒店大门。

玻璃转门偶尔转动，进出的人影都裹着潮湿的水汽。

他想起父亲今早那通不容商量的电话，想起自己不得不从被窝里爬起来时窗外灰蒙蒙的天色。

雨声滴滴答答，像在数落什么。

三十出头。

他在心里重复这个数字。

自己第一次**谈成生意时，那个年轻人恐怕还在念书。

这些年递出过多少橄榄枝，对方总是客气地推却。

现在倒好，不但要亲自上门，还得捧着东西去。

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敲。

他忽然想起那些小报上的照片——自己发福的侧脸，稀疏的头发，配上刻薄的标题。

最近半年他开始避开镜头，能不走正门就不走。

可今天躲不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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