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8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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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逸华笑了笑，没接话，只是朝身后随意摆了摆手。

一个穿着浅灰色职业套裙的年轻女子从角落的阴影里快步走来，高跟鞋敲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而规律的声响。

“李先生，这位是我的助理，杰西卡。

接下来的具体情况，由她向您说明。”

女子约莫二十七八岁，皮肤是精心晒出的蜜棕色，像是常年在加州阳光下待过。

她微微欠身，递上一份装订整齐的文件，声音平稳而清晰：“李先生，我先简要汇报电视台近三年的营收数据，以及目前正在推进的五个重点项目。”

她语速很快，数字和项目名称如流水般淌出。

最后，她合上文件夹，补充道：“我们旗下拥有粤语频道翡翠台、普通话频道tVbS以及英语频道明珠台，其中翡翠台与明珠台均为全球信号覆盖。

在港澳地区，翡翠台收视率始终稳居首位；在马来西亚、新加坡及澳大利亚华人社区，也拥有稳定观众群。”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颜维明的脸。”此外，片库储备涵盖近五十年的制作，从都市情感、历史正剧、战争史诗到悬疑探案，各类剧集齐全。

与之配套的，是一整套成熟的生产体系，包括演员、导演、编剧、摄影及各类技术工种，都是经验丰富的班底。”

窗外天色不知何时暗了下来，远处楼宇的轮廓渐渐融进灰蓝色的暮霭里。

会议室顶灯洒下冷白的光，将三人投在长桌表面的影子拉得细长。

杰西卡退至一旁，目光落在颜维明脸上。

她刚刚陈述的那些优势，在场的人都听得清楚——尤其是关于那个电视台在特定地域的影响力，以及它在某个城市所占据的特殊位置。

那里许多家庭的晚间习惯，便是准时打开那个频道。

更重要的是，在该城，它的观众基础最为庞大，其他媒体难以与之抗衡。

某种程度上，拿到了它，就等于握住了那里最响亮的话筒。

颜维明沉默了片刻，指节在光滑的桌面轻轻叩了两下。”六婶，”

他抬起眼，声音平稳，“刚才提到的几点，确实存在。

但我们评估一件事，不能只盯着光亮的一面。”

他停顿片刻，仿佛在斟酌词句，随后才继续：“那个平台，地位是特殊，现状却未必乐观。

它的利润空间正在逐年收缩，照这个趋势，不出几年，账面恐怕就要见红。

而且……这几乎是个死结，我暂时也看不到破局的方法。”

“还有广告，”

他微微摇头，“明明所在地区的经济数字在向上走，可它吸引广告商的能力却在往下掉。

市场在变小，年轻一代的眼睛，越来越不看向它了。”

“内容上也显出疲态，”

他接着说，“它制作的剧集，吸引力大不如前。

不仅本地的年轻人调台，连外面几个以往常收看的地方，年轻观众也在流失。”

他总结道，“所以，眼下看着或许还有些分量，但往后的路，只怕会越走越窄。”

在他记忆的另一个版本里，那家电视台的亏损始于二零一九年前后。

原因大致能归为三点：过于庞大的人员构成成了重负；广告价值与其覆盖范围并不相称；以及，它几乎失去了向外拓展的可能。

旗下雇员超过四千名，其中约半数隶属于内容制作部门。

然而，其产出的节目数量与收益，早已无法支撑如此规模的团队。

明眼人都看得出，若想止血，最直接的办法便是将制作与播出分离，停止自主生产，转而采购成品——倘若如此，它的日子会轻松得多。

就像后来某位李姓商人设立的另一个电视台，收视份额仅有它的十分之一，却能维持不亏。

根本原因就在于，那家新台极少自制剧集，多是引进价格低廉的外来剧目，成本压得极低，自然容易实现收支平衡。

但四千多人的队伍，不是说裁就能裁的。

每次传出精简人员的风声，总有不少声音跳出来指责它缺乏社会担当，甚至呼吁吊销其牌照。

喊得最响的，往往就是那家几乎不雇制作团队的新台。

这其中的对比，不免让人感到几分微妙。

第二个症结在于广告收益。

它所扎根的城市，常住人口不过七百余万，潜在观众基数有限。

受众规模决定了广告的定价天花板，这是难以改变的客观事实。

以至于后来，当它的信号能够覆盖到更北边的一片广阔区域后，广告时段里才逐渐多了些来自那片区域的药房或医疗机构的宣传。

方逸桦的目光在颜维明脸上停留片刻，带着几分不确定。

她将手中的茶杯轻轻放回桌面，瓷器与木质桌面接触时发出细微的磕碰声。”连你也觉得棘手吗？”

“确实不容易。”

颜维明没有回避这个问题。

窗外有风穿过庭院，几片枯叶擦着玻璃滑落。

他清楚tVb背负着怎样沉重的负担——那些无法轻易割舍的人，年复一年循环的故事模板，在信息冲刷的时代里逐渐褪色。

年轻一代的目光早已转向别处。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了几秒。

方逸桦垂下眼，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

颜维明看见她眉间那抹忧虑，停顿片刻后开口：“但如果由我来接手，我会用所有能力守住它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