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9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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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文徽在第七天夜里传来消息，说贷款流程已经走到最后阶段。

电话那头有纸张翻动的沙沙声，他补了一句：“杨国墙那边今天派人去了邵氏老楼。”

颜维明没接话。

他走到窗边，维多利亚港的灯火正一片接一片亮起来。

游艇划过水面，拖出长长的、逐渐消散的尾迹。

远处tVb大楼的标识刚刚点亮，霓虹管映在深蓝的海面上，碎成跳动的光斑。

方逸桦那日的眼神他记得清楚——不是商人的权衡，是守夜人交班时的凝视。

她看他的那几秒钟里，窗外正有落叶擦过玻璃，打着旋坠下去。

她没说出口的话悬在空气里：这座楼里装的不只是机器和胶片，还有几代人的黄昏与清晨。

报纸副刊登出了邵逸芙早年的采访片段，铅字印着他三十年前的话：“观众开了电视，就是进了你家客厅。”

这段话被框在粗黑线里，旁边配着tVb经典剧集的剧照。

颜维明的手指抚过那些泛黄的照片，触感粗糙得像砂纸。

深夜的会议室里，只有应急灯幽绿的光晕。

他独自坐了很久，直到东方泛白时，第一班天星小轮的马达声从海面传来。

晨光漫进窗户，慢慢爬上那幅泛黄的合影。

相片里年轻的邵逸芙方逸桦并肩站着，身后是刚刚落成的电视大楼，脚手架还没完全拆除。

百叶窗的缝隙渐渐透出金线。

颜维明站起身，玻璃窗映出他自己的轮廓，与相框里那对身影重叠在一起。

远处传来早间新闻开播的序曲，电子音叮叮咚咚的，像雨滴落在铁皮檐上。

新一天的标题正在印刷厂滚筒下诞生。

油墨气味弥漫开来，混着晨雾与海风的咸涩。

维多利亚酒店的宴会厅里灯火通明，玻璃窗外是十一月夜晚的深港。

风从海面刮过来，带着咸湿的寒意，扑在那些蹲守在外、举着相机的人脸上。

厅内却是另一番景象，暖气混着香水、食物和上千人呼吸的气味，织成一张温热的网。

颜维明走进来时，西装外套的肩头还沾着一点从片场带出来的、未拍净的灰尘。

他身后跟着几个人，脚步落在厚地毯上，几乎没有声音。

可就在门轴转动的那一刹那，原本嗡嗡作响的大厅像是被抽走了部分空气，音量陡然降了下去。

无数道目光从水晶吊灯下、从摆满精致点心的长桌旁、从那些真假难辨的笑容后面投过来，落在他身上。

那些目光里有掂量，有好奇，也有不得不摆出来的恭顺。

角落里，张沫看着这骤然安静又迅速恢复喧哗的场面，指尖无意识地擦过冰凉的香槟杯壁。

她想起多年前在另一个类似的场合，另一个被这样注视的身影。

记忆里的画面有些褪色，但那种被聚光灯炙烤、被无数心思包裹的感觉，隔着岁月依然清晰。

她轻轻吸了口气，将杯沿凑到唇边，酒液微涩。

没人公开质疑这笔交易了。

几天前，当那份股权变更的文件细节被摊在阳光下时，各种计算器按动的声音几乎能透过报纸听见。

数字本身让人沉默，而随后那位女士面对镜头说出的话，则彻底封住了许多还想张开的嘴。

她说，选择这个人，是因为相信他能让那家电视台继续成为此地的骄傲，继续亮下去。

理由简单得近乎纯粹，反而让人无从反驳。

颜维明的确证明过自己。

无论是在小荧幕上编织让观众准时守候的故事，还是在大银幕上调和商业与艺术的配方，他交出的答卷都让人挑不出明显的毛病。

当那家老牌电视台显出疲态时，人们私下议论可能的拯救者，他的名字总会出现在最前面。

不仅仅因为他手里握着一个庞大的线上平台，能为积压的库存找到新渠道；更因为他背后有一整套擅长制造新鲜玩意儿的团队，这被看作是给老旧躯体注入新血液的关键。

李泽铠没有再多说什么。

事实摆在眼前，再多的言语也显得无力。

颜维明的团队仔细商议后，决定用一场盛大的聚会来标记这个转折。

邀请函发向了电视台的每一个角落，这更像是一次正式的亮相，一次权力的温和交接仪式。

此刻，他站在大厅**，接受着或近或远的问候。

白天他还在片场，指挥着镜头前后的运转。

刘德桦和梁家徽在休息间隙得知消息，走过来拍了拍他的手臂，语气里有种时光流逝的慨叹。

剧组里来自内地的人们则更直接地欢呼起来，兴奋显而易见。

这种变化微妙地影响着拍摄现场的气氛，演员们的配合似乎更默契了些，进度比原计划跑得更快。

他预计，再有一个多月，那些封闭场景里的戏份就能全部收尾。

毕赣从人群里挤过来，站到张沫旁边，顺着她的目光望过去。”阵仗真不小。”

他低声说，声音淹没在重新升腾起的笑语与弦乐中。

厅内几乎囊括了港岛娱乐圈所有叫得上名字的人物，歌手、演员、握着导演筒的人、在t台上走过的人……济济一堂。

每个人脸上都挂着得体的笑容，尽管笑容之下的心思可能南辕北辙。

颜维明微微颔首，回应着接连不断的致意，目光平静地扫过这一张张面孔，仿佛在检阅一片由星光与欲望组成的森林。

窗外的寒风依旧，记者们的镜头偶尔闪过雪亮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