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0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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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子被路灯拉长又缩短。
两人都不太提起家。
一个家里父母终日守在流水线旁,童年是祖母典当镯子换来的米粮;另一个更早学会沉默——母亲离开后,哥哥的脊背成了唯一的屋檐。
后来她们住进公司宿舍。
那里有恒温的暖气、永远满着的冰箱,还有不必担心突然消失的下一顿饭。
或许正因为尝过相似的饥饿,她们才在练习室的镜子前认出彼此眼底同样的神色。
那是知道退路早已烧毁的人才会有的眼神。
雪莉接过那杯温热的咖啡时,指尖能感受到纸杯外壁微微的潮意。
她抿了一口,甜腻的液体滑过喉咙,随后侧过脸对身旁的人说:“他们对我挺友善的,主动示好,我何必摆出一副冷冰冰的样子?”
“你呀,”
李知恩的声音压得很低,像从齿缝里挤出来,“那些人的目的再清楚不过,根本不是真心想和你做朋友。
表面装得再亲切,脑子里转的念头却脏得很。”
从小就没被多少人好好爱过,除了哥哥偶尔的关怀,雪莉的世界里温暖少得可怜。
她太渴望被关注、被围绕的感觉了,所以即便察觉到某些接近带着不纯粹的意图,她也舍不得立刻推开。
被人群簇拥的滋味,像会上瘾的糖。
李知恩早就摸透了她这脾气。
劝过不止一次,总盼着她能多些戒心,免得将来栽进坑里。
雪莉却只是眯起眼睛笑,推着李知恩的背往前走,“好啦好啦,电影快开场了,再啰嗦要迟到了。”
两人分属不同的经纪公司。
走红之后,日程塞得满满当当,能像这样凑出一整天空闲的机会,变得格外稀罕。
这次好不容易都对上了时间,她们计划彻底放纵一回:先看场电影,接着去练歌房吼上几小时,再找家小酒馆喝到微醺,明天睡到自然醒,挤在同一张床上发呆。
最近影院里的片单颇丰富。
本土制作、好莱坞大片、东洋的动画,还有一部从大洋彼岸引进的华语电影,名字叫《寄生》,今晚六点正式公映,前期试映的口碑似乎不错。
两个女孩选了这一部。
雪莉对看什么其实无所谓,李知恩却有自己的打算——她不满足只当个歌手,心里还揣着演员的梦。
或许也是危机感使然,在这个圈子里,演员的地位总归更高,艺术生命也能延续得更久。
遇到评价好的片子,她总会买票进场,暗暗揣摩。
“听说你们社长又带你参加酒局了?”
李知恩忽然问。
雪莉所属的公司,圈内人都清楚其作风。
那位李社长常带着旗下几位面容出众的女艺人出席各种财阀聚会,其中雪莉和另一位姓林的前辈是最常被点名的面孔,几乎成了公司对外展示的活招牌。
“嗯,”
雪莉应得轻描淡写,“没事的,允儿姐每次都一起。”
李知恩个子更娇小,身形也单薄,看上去反而像需要被照顾的那个。
但两人之间,她始终扮演着提醒者的角色。
她伸手,不轻不重地拍了下雪莉的手腕,“别太依赖别人。
真到了那种场合,如果对方铁了心要做坏事,允儿前辈自己恐怕都难脱身,更别说护住你了。”
雪莉听了,眼睛弯成月牙,语气还是那样轻快:“知道啦,我会注意的。”
李知恩瞥见她那副模样,明白这番话又没被听进去,心里叹了口气,只能想着下次见面再找机会念叨。
影厅里灯光暗下,她们找到靠走廊的位子坐下。
柔软的椅垫还没焐热,雪莉又站了起来。
“我去买点吃的。”
她对电影本身兴趣不大。
李知恩望着银幕上开始跳动的制片厂标志,低声说:“帮我带杯可乐。”
雪莉回到座位时,手里多了两样东西。
她把冒着冷气的饮料和纸桶塞进李知恩手中,压低了声音说:“刚才走廊里有几个男人,蹲在那儿抹眼睛——怕是刚看完这部片子出来的。”
李知恩接过爆米花,塑料杯外壁凝出的水珠沾湿了她的指尖。
她扯了扯嘴角:“能被电影弄哭的人,心肠都太软。”
这话像是说给别人听,又像是说给自己。
娱乐圈这些年,眼泪早就成了奢侈品,她记不清上一次眼眶发酸是什么时候的事了。
她转头看向身旁的人:“你可别到时候忍不住。”
雪莉没接话,只是微微扬起下巴。
昏暗的光线掠过她脖颈的曲线,皮肤白得像新拆封的纸张。
李知恩移开视线,盯着自己膝盖上渐渐晕开的水渍。
灯光彻底暗下去的瞬间,银幕亮了起来。
首先出现的是一间半埋在地下的房间,天花板低矮得仿佛随时会压下来。
一家四口挤在唯一能接收到信号的角落,窗户外忽然响起淅淅沥沥的水声——有人对着他们的窗户解手。
接着是举着手机在屋里打转的兄妹,最后哥哥蜷在卫生间角落,屏幕的光映着他紧皱的眉头。
登门拜访的老同学笑得毫无破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