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只有香如故(2/2)
对于一个暗恋冉文宣的人来说,听到情敌拒绝了自己的心上人,正常的反应难道不该是庆幸,或者是为了心上人感到不平吗?为什么会是“可惜”?
除非……
“我还妄想,他好歹能让你动摇一点点呢。”吕清扬转过头,透过镜片看着张甯,那目光里第一次带上了一种毫不掩饰的审视与羡慕,“哪怕只是一点点,哪怕只是让你在两个人之间犹豫那么一瞬间……也好啊。”
张甯看着她,脑海中电光石火般闪过一个念头,随即恍然大悟。
如果冉文宣成功了,如果张甯被那个北大才子的深情和逻辑打动了,哪怕只是产生了一丝动摇……那么,站在张甯身边的那个位置,是不是就会出现松动?
那个叫彦宸的少年,是不是就会变回那个无主的自由身?
“师姐?”
张甯的声音里多了一分深意,她看着眼前这个在烟雾中神情落寞的女生,终于明白了一切,“所以……当你帮冉文宣把那些东西给彦宸的时候,你就知道……”
“我当然知道。”
吕清扬自嘲地笑了笑,又弹了一下烟灰,“那种怪里怪气、跟推理社完全不搭的歪诗,也只有冉文宣那个书呆子能想得出来。他以为自己藏得很好,其实只要稍微用点心的人,一眼就能看出来那是写给谁的。”
“我还以为你和冉学长是……”
“一对儿吗?”
吕清扬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笑得花枝乱颤,甚至被烟呛了一口,咳得有些狼狈,“咳咳……就因为他是社长,我是副社长?这全校师生的想象力也太匮乏了点。”
她摆了摆手,眼角笑出了泪花,语气却逐渐冷了下来:
“其实……高二的时候,我也试过。大家都说我们是金童玉女,我想,或许试试也无妨。”
她深吸了一口烟,像是要借此压下心底的某种烦躁:
“可惜,无聊得很。除了脑瓜子聪明,解题快一点,他整个人就像是一台精密运行的计算器。没有起伏,没有意外,连约会看电影都要先分析影片的评分和时长性价比。跟他在一起,就像是在喝一杯放凉了的白开水,一眼就能望到底。”
张甯静静地听着。
在这个蝉鸣聒噪的午后,在十分钟内,她竟意外地收获了两份来自这所顶尖高中最优秀学生的青春告白。一份是关于理性的错付,一份是关于感性的落空。
他们都站在青春的十字路口,却望向了截然不同的方向。
吕清扬重新转过身,背靠着栏杆,双手反撑在身后,微微仰起头。斑驳的树影落在她那淡青色的裙摆上,随着风轻轻摇曳。
“你知道吗,张甯?”
吕清扬的声音变得有些飘忽,像是陷入了一段久远的回忆,“我其实……特别喜欢看言情小说。不是琼瑶那种哭哭啼啼的,是那种……充满了生命力,哪怕是悲剧也要轰轰烈烈的故事。我也看过《呼啸山庄》,看过张爱玲的《红玫瑰与白玫瑰》,”
她的声音变得有些飘忽,带着少女特有的憧憬与遗憾:
“书里写的那些爱情,是天雷勾动地火,是明知不可为而为之,是即便粉身碎骨也要爱那一次的疯狂。在高中这个最热烈、最应该肆无忌惮的年纪,我也能拥有一场轰轰烈烈的爱情。就像书里写的那样,哪怕是痛苦的,哪怕是毁灭性的,至少要是鲜活的、滚烫的。”
她低下头,看着脚边不知疲倦搬运食物的蚂蚁,苦笑了一声:
“可惜啊。在这个重点高中里,我身边全是像冉文宣那样的人。要么就是钻进书本里拔不出来的学习狂,戴着厚瓶底眼镜,连跟女生说话都会脸红;要么就是那种只会讲黄色笑话、言语无味、粗鲁不堪的真正‘差生’。我站在中间,看着两边的人,觉得这个世界真是乏味透顶。”
“直到……”
张甯的心里“咯噔”一下。
那种不好的预感,或者说那个一直在心头盘旋的猜测,在这一刻变得无比清晰。她终于明白,为什么吕清扬会费尽周折帮冉文宣把彦宸支开,又为什么会拉着自己从清凉的防空洞钻到这炽热难当的大街上来。
有些话,在阴冷理智的地下城里是说不出口的。只有在这能把人烤化的烈日下,在这令人眩晕的热浪中,那些压抑了整个青春期的秘密,才敢借着那一缕青烟,稍微探出头来透一口气。
“直到我考进这所高中,”
吕清扬微微仰起头,眯着眼睛,视线仿佛穿透了头顶茂密的树冠,穿透了时光的迷雾,回到了三年前的那个同样燥热的下午。
那是她第一次见到那个少年。
“那天我路过操场,看见几个初三还是初二的傻小子,顶着大太阳,在滚烫的水泥地上打篮球。大夏天的,正是中午一点多,毒日头底下,连老师都躲在办公室里吹风扇。可那几个傻小子,却在滚烫的水泥地上跑得跟疯了一样。”
吕清扬的嘴角不自觉地泛起一抹极其温柔的微笑,那笑容里没有了刚才的世故与沧桑,只剩下一种纯粹的、属于少女怀春时的悸动与明媚:
“那帮人还在那里大呼小叫,互相撞击,为了一个球争得面红耳赤。那个带头的男生摔倒了,膝盖磕破了皮,流着血,却爬起来大笑着继续跑。那声音难听极了,嘶哑、破音,像是野兽一样。”
“简直就是一帮精力无处释放的傻瓜。”吕清扬轻声评价道,可是语气里却没有半点嫌弃,反而充满了深深的迷恋,“可是那一刻,我站在树荫底下,看着那个挂在篮筐上晃荡的男生,看着汗水顺着他那个嚣张的下巴滴下来,在阳光下闪闪发光……我忽然觉得,书里写的希斯克利夫,或者那些充满了原始生命力的野蛮人,好像就应该是这个样子的。”
她转过头,看着张甯,那双平日里总是平静如水的眸子里,此刻燃烧着一簇压抑了整整三年的火苗:
“那一刻我就在想,这帮傻瓜,这帮精力无处释放的傻瓜……如果能把那种生命力分给我一点,该多好。”
“哪怕只有一点点,我的世界,也许就不会那么安静得……像是一潭死水了。”
吕清扬又吸了一口烟,这次她没有急着吐出来,而是让那辛辣却带着薄荷清凉的烟雾在肺腑间转了一圈,仿佛要用这股味道去腌渍那些即将风干的记忆。
“后来啊,我就有了心魔。或者说,养成了一个只有我自己知道的、见不得光的习惯。”
她微微侧过头,目光落在小巷斑驳的红砖墙上,那里爬满了绿得发黑的爬山虎,像极了那个年纪疯长的隐秘心思。
“只要下课铃一响,我就忍不住往窗户边蹭。我就站在那儿,假装在背单词,其实余光一直往楼下瞟。那时候他还在初中部,还没长到现在这么高,但那种混不吝的劲儿已经有了。他在人群里永远是最扎眼的那个,不是因为长得帅,是因为他那种‘我是流氓我怕谁’的嚣张气焰。看着他在那里跟人勾肩搭背,抢球,摔跤,甚至跟人急赤白脸地吵架,我竟然觉得特别解压。我就想,这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不知疲倦的人呢?”
张甯静静地听着,并没有打断。她能想象出那个画面:一个被规矩和高分束缚在高楼之上的“长发公主”,隔着厚厚的玻璃窗,羡慕地俯瞰着那个在尘埃里肆意奔跑的野孩子。那是两个世界的遥望,也是秩序对混乱的本能渴望。
“最有意思的一次,是在他刚升入高一那会儿。”
吕清扬忽然笑出了声,那是发自内心的、明快而怀念的笑意。她弹了弹烟灰,眼神变得柔软无比:
“那天是上课时间,整个教学楼静得连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我被班主任叫去教务处送材料,路过高一走廊的时候,远远地就看见那个熟悉的身影。他正站在教室后门口,也是这副懒散的样子,大概是因为上课睡觉或者是顶撞老师被罚站了。”
她比划了一下,仿佛那个场景就在眼前:
“空荡荡的走廊里,只有他一个人孤零零地杵在那儿。阳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斜射进来,把空气里的浮尘照得清清楚楚。他百无聊赖地用脚尖踢着墙根的踢脚线,那一脸的不服气和不在乎,简直就像个刚跟世界打完架的小狮子。”
“然后呢?”张甯轻声问道,她几乎能猜到那个家伙的反应。
“然后我就走过去了呗。”吕清扬耸了耸肩,“那时候我已经是学生会的干部了,又是年级第一,走路都带着风,手里还抱着一摞卷子。我的脚步声在这个安静的走廊里特别响,‘嗒、嗒、嗒’的。”
“他听见声音,下意识地转过头来看。我们俩的视线就在那一瞬间撞上了。”
吕清扬顿了顿,嘴角那抹笑意变得更加生动,甚至带上了一丝少女特有的娇嗔与无奈:
“你知道他干了什么吗?换做别的男生,看见高年级的学姐,要么是装作若无其事,要么是有点不好意思地低头。可他倒好,大概是觉得被我这个‘好学生’看见他被罚站的狼狈样太丢脸了,或者是觉得我这种带着红袖章的人肯定会记他的名字扣分。”
“他竟然‘唰’地一下转过身去,面对着墙壁,整个人贴在那面刷着绿漆的墙围子上。他还把额头死死地抵着墙面,两只手也没闲着,胡乱地在墙上抠着什么,嘴里不知道在嘟囔些什么咒语,大概是在默念‘看不见我、看不见我’。”
“那副掩耳盗铃、只要我不看你你就看不见我的鸵鸟样子,简直……”
吕清扬摇着头,笑得有些喘不上气,眼角却隐隐泛起了泪光:
“简直太好玩了。我当时就在想,怎么会有这么好玩的一小人儿?!怎么会有人的自尊心和那股赖皮劲儿能结合得这么浑然天成?我当时差点就没忍住笑出声来,为了维持学姐的威严,我是硬生生掐着自己的手心走过去的。”
烟已经烧到了尽头,滚烫的温度灼烧着指尖,但吕清扬似乎毫无所觉。
“走过他身边的那几秒钟,是我高中三年里走得最慢的一段路。”
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像是风中即将熄灭的烛火:
“我甚至闻到了他身上那股淡淡的汗味,还有墙皮剥落的粉尘味。那一刻我有种冲动,我想停下来,我想拍拍他的肩膀,问问他为什么被罚站,或者干脆就把手里那摞该死的卷子扔了,跟他一起站在那儿踢墙角。”
“但是……”
她没有说下去,只是将那个并没有机会实施的“但是”,连同手里燃尽的烟蒂一起,扔到了脚下的尘埃里,然后抬起脚,用力地碾灭了那最后一点猩红的火星。
“但是,我就那样走了过去。”
吕清扬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被这巷子里燥热的风一吹就散了。她低下头,看着脚下那团被碾碎的烟蒂,像是看着自己那段还未开始便已夭折的荒唐心事。
“我抱着那一摞卷子,目不斜视,腰背挺得比任何时候都要直,就连裙摆摆动的幅度都维持着最优等生该有的端庄。我一步也没有停,甚至没有回头再看那个对着墙角画圈圈的背影一眼。直到拐过了楼梯的转角,直到确定他再也看不见我,我才敢大口大口地喘气,心跳快得像是要从喉咙里蹦出来。”
她抬起头,那双总是含着温婉笑意的眼睛里,此刻盛满了碎裂的阳光,显得有些凄迷而易碎。
“然后,我就那样远远地看着。高一,高二,高三。我看着他在球场上像头不知疲倦的狼一样奔跑,看着他成绩在红榜和黑榜之间反复横跳,看着他身边聚拢了一群同样离经叛道的狐朋狗友。我就站在那扇窗户后面,站在那条不可逾越的红线这一侧,小心翼翼地、贪婪地窥视着他的世界,整整三年。”
巷子里的蝉鸣似乎在这一刻变得更加聒噪了,吵得人心里发慌。吕清扬伸手将耳边的一缕碎发挽到耳后,那个动作依然优雅得无懈可击,可她的嘴角却勾起了一抹苦涩至极的弧度。
“再然后,他的身边,忽然就多了一个女孩。”
说到这里,吕清扬终于转过脸,那双平日里总是温婉含笑的眸子,此刻毫无遮掩地、直直地看向了张甯。那目光里包含的情绪太过复杂,有羡慕,有嫉妒,有失落,但也有一种尘埃落定后的释然。
“那个女孩不像以前那些围着他转的女生那样喧哗、那样肤浅。她安静,冷淡,甚至比我还要‘规矩’,比我还要‘优等生’。可偏偏就是这样一个看起来应该和我一样站在红线这一侧的人,却极其自然地跨了过去,站在了他的身边。她不需要像我一样隔着窗户偷看,她可以正大光明地和他一起推着自行车,可以理直气壮地在众目睽睽之下让他低头,甚至可以让那头谁都不服的野兽,心甘情愿地收起獠牙,变得专注而好学。”
张甯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回望着她。她能感受到吕清扬言语中那股压抑了许久的情感洪流,那是属于另一个优秀女孩的骄傲与溃败。
“所以,你明白,我为什么会答应冉文宣把那些东西交给他,让他带回去给你了吧?甚至就在刚才,我还配合他演了这出‘调虎离山’的戏码。”
吕清扬转过身,背靠着那面粗糙的红砖墙,双手抱在胸前,这是一个典型的自我防御姿态。她的语气恢复了一种不温不火的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客观事实:
“我不讨厌你,张甯。真的,在这个学校里,能让我从心底里佩服的女生没几个,你绝对算一个。可我也真的……不喜欢你。”
她歪了歪头,看着张甯,眼神里带着一种坦诚的残忍:
“因为你的存在,每时每刻都在提醒我——那些我渴望却不敢触碰的,那些我向往却不敢尝试的,并不是‘不可能’,而仅仅是因为‘我不行’。你就像是一面镜子,照出了我的怯懦,照出了我这身所谓的‘完美好学生’外衣下,那个苍白、无趣且胆小的灵魂。”
“我帮冉文宣,并不是为了算计你,也不是真的觉得他能把你抢走。我只是……心里有那么一点点阴暗的念头在作祟。我想看看,那个看似坚不可摧的链接,是不是真的那么牢固?我想看看,如果有一个同样优秀的‘同类’向你伸出手,你会不会犹豫?如果你动摇了,如果你离开了,那是不是就证明……我和他之间的距离,其实并没有那么遥远?是不是就证明,这种‘飞鸟与游鱼’的组合,注定是不会长久的?”
说到这里,她自嘲地笑出了声,摇了摇头:“很可笑吧?这就是我,吕清扬。表面上温良恭俭让,实际上却在阴暗的角落里,期待着别人的童话故事出现裂痕。”
巷子里陷入了短暂的死寂。
只有那几株夹竹桃在热风中轻轻摇曳,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在替这未能宣之于口的深情伴奏。张甯静静地看着眼前这个卸下防备的女孩,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那不是胜利者的炫耀,也不是同情者的怜悯,而是一种对于同类却不同命的深刻理解。
“既然看了三年,既然这么不甘心……”
张甯终于开了口。她的声音清冷,穿过燥热的空气,如同手术刀一般精准地切中了问题的核心。她看着吕清扬,问出了那个最简单、却也最锋利的问题:
“那你为什么不直接告诉他?”
听到这句近乎直白的诘问,吕清扬并没有表现出丝毫的惊讶或是被戳穿心事的慌乱。她只是微微怔了一下,随即垂下眼帘,看着自己那双在阳光下白得有些透明的手,嘴角慢慢荡漾开一抹比哭还要难看的、极其无奈的浅笑。
“告诉他?”
她轻轻重复了一遍这几个字,像是在咀嚼一枚早已风干的青橄榄,语气里透着一股深深的无力感,“张甯,这就是我和你最大的不同。对于你来说,想要什么就去争取,路挡在前面就踢开,这是本能。可对于我来说……那是一场可能会毁掉我这身‘羽毛’的豪赌。”
她转过身,不再看那面爬满了爬山虎的红砖墙,而是将目光投向了巷子口那片刺眼得令人眩晕的白光。那里是现实的世界,是那个要求她必须时刻保持优雅、理性、完美无瑕的世界。
“有些话,在心里藏了三年,它就已经不再仅仅是一句告白,而变成了一个巨大的、沉重的自我设限。”吕清扬摇了摇头,声音轻得仿佛一触即碎,“这三年里,我哪怕有一次,哪怕只有一次,敢在他被罚站的时候停下脚步,敢在他打球受伤的时候递上一瓶水,或者敢在他放学推车的路上假装偶遇说一句‘好巧’……如果我做了,现在的结局或许会不一样。”
她深吸了一口燥热的空气,仿佛要将胸中那最后一点不甘彻底压下去:
“可是我没有。一次都没有。我为了维持那个‘完美学姐’的人设,为了不让老师失望,为了不让父母担心,我把自己死死地钉在了那条红线的后面。甚至连刚才抽烟,我都得躲在这个没人看见的阴影里。”
吕清扬抬起手,极其缓慢地、却又极其坚决地整理了一下自己有些凌乱的领口,然后从口袋里掏出那副玳瑁眼镜,重新架在了鼻梁上。那一瞬间,镜片的微光遮住了她眼中所有的脆弱与迷离,那个温婉、得体、让人挑不出半点错处的“吕学姐”,又重新回到了这具躯壳里。
“事到如今,再去说这些,除了给他徒增困扰,除了让我自己最后那点可怜的自尊心碎得更彻底之外,还有什么意义呢?”
她看着张甯,眼神已经恢复了平静,像是一潭虽然有波澜、却终究归于沉寂的死水:
“张甯,我真的很羡慕你。不是羡慕你拥有了他,而是羡慕你可以活得那么纯粹,那么热烈。我可能这辈子缺的,就是那种为了爱,而不顾一切的勇气。”
“我要走了。”
她的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柔和与客气,仿佛刚才的那场对话只是一场幻觉,“南大的录取通知书应该快到了。以后……大概也没什么机会再见了。”
她向张甯微微颔首,那是一个标准的、无可挑剔的告别礼仪。
“张甯,祝你和他在上海……一切顺利。也希望你能替我,替我们这些只能站在窗户后面看的人,去看看那个只有‘疯子’才能看到的、广阔而鲜活的世界。”
说完,她没有再等待张甯的回答,转身走出了巷口的阴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