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零三篇 阿陀磨须(1/2)
第一章夜宿古村
暮色像浸了墨的棉絮,沉甸甸压在青牛岭上。林砚握着缰绳的手沁出薄汗,胯下老马不安地喷着响鼻,蹄子不断刨着路边的碎石。他抬头望了眼天,云层厚得透不进半点星光,只有山风卷着松针的腥气往衣领里钻。
再走半个时辰,该到青牛村了。他喃喃自语,从行囊里摸出火折子,却见火光在风中忽明忽灭,像只垂死的萤火虫。
青牛村是这一带最偏僻的村落,据说因村后那座形似卧牛的山得名。林砚此行是为查访一桩离奇命案——半月前,村里猎户张二牛死在自家院中,尸体呈跪拜状,双目圆睁,脸上却带着诡异的笑,颈间还留着五道深紫色的指痕,像是被什么东西硬生生掐断的。县衙仵作验不出毒,也查不出凶器,只当是邪祟作怪,请了道士做法,却连个鬼影子都没驱走。
林砚是州府有名的仵作,专破疑难杂案。他接下这桩差事时,师娘曾拉着他的手叹气:青牛村那地方邪性得很,十年前有伙土匪进去,出来就疯了三个,剩下两个没几天也死了。你去了小心些。
此刻,老马突然停住脚步,前蹄高高扬起,发出一声凄厉的长嘶。林砚猛地勒紧缰绳,只见前方山路拐角处,隐约立着一座破败的牌坊,上面青牛村三个朱漆大字早已剥落大半,只剩暗红的残迹,像干涸的血。
吁——他轻喝一声,翻身下马,将马拴在牌坊旁的枯树上。刚走了两步,一阵阴风吹过,卷起地上的落叶,打着旋儿扑在他脸上。他眯起眼,这才看清牌坊后的景象——村子竟真的存在。几间茅草屋歪歪扭扭地挤在山坳里,屋顶的茅草稀稀拉拉,露出里面发黑的椽子,墙壁上爬满了暗绿色的苔藓,像无数只眼睛在盯着他。
更奇怪的是,整个村子静得可怕。没有狗叫,没有鸡鸣,甚至连风穿过屋檐的声音都没有,仿佛所有的活物都被抽干了生气。林砚心中升起一丝寒意,握紧了腰间的短刀——那是师娘给他的,说是开过光的桃木刀,能辟邪。
他壮着胆子朝村里走去,脚下的石板路坑坑洼洼,缝隙里长满了齐膝高的杂草。走到村口第一间茅屋前,他停下脚步,轻轻叩了叩门:有人吗?
无人应答。他又加重了力道,门板一声开了条缝,一股霉味夹杂着某种难以言喻的腥气扑面而来。林砚皱了皱眉,探头往里看去——屋内空荡荡的,只有一张缺了腿的桌子和几个破碗,地上散落着一些黑色的碎屑,像是烧过的纸灰。
奇怪......他嘀咕着,转身走向下一间屋子。一连看了七八间,都是同样的情形:空无一人,家具破烂,地上总有那种黑色的碎屑。直到他走到村子中央的那棵老槐树下,才终于看到了人影。
那是个白发苍苍的老妪,正坐在槐树下的石凳上,手里拿着一根纺线锤,一下一下地纺着线。她的脸皱得像晒干的橘子皮,眼睛却亮得惊人,直勾勾地盯着林砚。
外乡人,老妪开口了,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木头,你来做什么?
林砚拱了拱手:老婆婆,在下林砚,是来查案的。听说村里出了命案,特来查看。
老妪的纺线锤停了下来,她抬起头,目光落在林砚腰间的短刀上:查案?官府的人已经来过了,说是什么阿陀磨须作祟,要烧了村子......
阿陀磨须?林砚心头一震,他从没听过这个词。
老妪似乎看出了他的疑惑,缓缓说道:那是种吃人心的东西,长得像影子,没有骨头,却能附在人身上,把人的心肝都掏出来吃掉。十年前,它就来了,先吃了村东头的王二,又吃了李寡妇,后来......她顿了顿,声音颤抖起来,后来它把整个村子的人都吃了,只剩下我一个。
林砚倒吸一口凉气,他强压下心中的恐惧,问道:那张二牛的死,也是它做的?
老妪点点头,眼神变得怨毒:它最喜欢吃年轻人的心,因为年轻的心最嫩。张二牛那天晚上去后山打猎,回来就变成那样了......她突然抓住林砚的手腕,力气大得惊人,外乡人,你别回去了,留下来陪我吧!我一个人害怕......
林砚被她抓得生疼,挣脱开来,后退一步:老婆婆,我还有事要办,改日再来拜访。说完,他转身就走,不敢回头看老妪的表情。
走出没多远,他听到身后传来老妪的笑声,那笑声尖锐刺耳,像指甲刮过玻璃:跑不掉的......跑不掉的......阿陀磨须会找到你的......
林砚加快脚步,几乎是跑着离开了村子。直到翻过山坳,看到远处州府的灯火,他才敢停下来喘口气。他摸了摸怀里的短刀,手心全是冷汗。
阿陀磨须......他喃喃自语,决定明天再去村里一趟,一定要查清楚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第二章槐下遗骸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林砚就带着干粮和水,再次来到了青牛村。昨夜的恐惧还未完全消散,他握着短刀的手微微发抖,但想到张二牛的死,他还是硬着头皮走进了村子。
村子里依旧静悄悄的,只有老槐树上的乌鸦发出的叫声。林砚径直走向老妪坐过的石凳,发现石凳下有一块松动的石板。他蹲下身,用短刀撬开石板,
这是......他犹豫了一下,还是点燃了火折子,顺着洞口爬了下去。
洞里很窄,只能容一个人匍匐前进。林砚爬了大约十几丈,眼前豁然开朗——这是一个天然形成的洞穴,洞顶挂着钟乳石,地面铺着厚厚的青苔。洞穴中央有一个石台,石台上放着一口黑漆漆的棺材,棺材盖半开着,里面似乎有什么东西。
林砚小心翼翼地走近石台,用火折子照亮棺材内部。只见棺材里躺着一具白骨,白骨的胸口插着一把青铜匕首,匕首的柄上刻着奇怪的符文。更让他震惊的是,白骨的手指紧紧攥着一个布包,布包里是一张泛黄的纸,上面画着一个人形,人形的心脏位置有一个黑洞,旁边写着四个小字:阿陀磨须。
原来这就是阿陀磨须......林砚喃喃自语,他想起老妪的话,心中升起一丝不安。他伸手想去拿那个布包,突然,洞穴深处传来一阵的声音,像是有人在走路。
林砚猛地转过身,只见黑暗中,一个模糊的黑影正慢慢向他靠近。那黑影没有固定的形状,像一团流动的墨汁,边缘不断扭曲变形,偶尔还能看到几根细长的触须在空中挥舞。
林砚厉声喝道,握紧了短刀。
黑影没有回答,只是继续靠近。林砚能感觉到一股刺骨的寒意从黑影身上散发出来,冻得他牙齿打颤。他举起短刀,对着黑影劈了过去。短刀砍在黑影上,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反而像砍进了棉花里,软绵绵的。
黑影突然伸出触须,缠住了林砚的手腕。林砚只觉得手腕一阵剧痛,像是被无数根针扎一样。他用力挣扎,却发现触须越缠越紧,几乎要把他的手腕捏碎。
啊——他忍不住惨叫一声,另一只手拔出腰间的短刀,狠狠地刺向黑影。这一次,短刀似乎刺中了什么,黑影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触须猛地松开,缩回了黑暗中。
林砚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他看着自己的手腕,上面留下了五道深紫色的指痕,和张二牛颈间的指痕一模一样。
阿陀磨须......他咬牙切齿地说道,捡起地上的布包和青铜匕首,跌跌撞撞地爬出了洞穴。
回到村里,林砚立刻找到了村长家。村长是个五十多岁的中年汉子,名叫赵铁柱,此刻正坐在院子里抽烟,见林砚进来,连忙站起身:林大人,您怎么又来了?
林砚将青铜匕首和布包放在桌上:赵村长,我问你,这匕首是谁的?
赵铁柱拿起匕首,只看了一眼,脸色就变得煞白:这......这是我爹的匕首!
你爹?林砚皱起眉头,他不是十年前就死了吗?
赵铁柱点点头,声音颤抖:是啊,十年前,村里闹阿陀磨须,我爹为了救大家,拿着这把匕首,独自进了后山的洞穴......后来,我们就在洞穴里发现了他的尸体,胸口插着这把匕首......
林砚心中一动:你说,你爹是为了救大家,才进洞穴的?
赵铁柱擦了擦额头的汗水:是啊,他说阿陀磨须怕这把匕首,只要把它插在阿陀磨须的心脏上,就能杀死它。可是......他进去之后,就再也没有出来......
林砚拿起桌上的布包,打开一看,里面除了那张画着阿陀磨须的纸,还有一本破旧的笔记。他翻开笔记,只见上面用毛笔写着:
阿陀磨须,非鬼非妖,乃人心之恶所化。喜食人心,尤喜少年之心。形如影子,无骨无肉,能附人身,控人言行。唯青铜匕首可伤之,唯至善之心可克之。若遇之,勿惧勿怒,以善念引之,或可脱险......
至善之心......林砚喃喃自语,他想起老妪的话,心中升起一丝希望。
就在这时,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喧哗声。林砚和赵铁柱对视一眼,连忙走出院子。只见村里的几个年轻人正抬着一具尸体往这边走来,尸体的脸上带着诡异的笑,颈间留着五道深紫色的指痕。
是张二牛的弟弟,张小牛!赵铁柱惊呼道,他昨天晚上去后山找他哥,结果......
林砚走上前去,检查了一下张小牛的尸体,发现他的症状和张二牛一模一样。他抬头看向远处的后山,只见山顶笼罩着一层黑雾,隐隐有红光闪烁。
不好!他大喊一声,阿陀磨须在后山!快跟我来!
赵铁柱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好,我跟你去!
林砚带着赵铁柱和几个年轻人,拿着锄头、镰刀等农具,向后山跑去。一路上,他们遇到了不少村民,有的已经被阿陀磨须附身,眼神呆滞,嘴里不停地念叨着:阿陀磨须......阿陀磨须......
林砚知道,这些人都已经没救了,他只能尽量避开他们,继续向前跑。
第三章山巅秘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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