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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五篇 饿骨(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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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吓得松了手,他倒在地上,四肢以诡异的角度扭曲着,像具被玩坏的木偶。周福请了村里的老郎中来看,说这是饿久了,得了癔症,给开了副安神药。可小顺喝了药,反而更疯了,开始在村里游荡,见着活人就扑上去,要咬他们的脖子。

“是食余作祟。”周福红着眼说,“我查过了,张老三死前,村里已经有三户人家开始吃死人。他们死后,魂魄被饿意缠住,成了行尸走肉,专找活人吸精血。”

“那怎么办?”我问。

“得做场法事,超度这些饿鬼。”周福从箱底翻出本破书,是《度人经》,“我爷爷以前是道士,这书是他传下来的。明儿是阴历十五,月圆之夜,阳气最弱,正好做法。”

法事在老槐树下举行。村民们用门板搭了个简易的祭坛,摆上供果——其实是些晒干的野果,还有半块发霉的麦饼。周福穿着件褪色的道袍,手持桃木剑,口中念念有词。我站在他身边,看着那些村民,他们的脸都瘦得脱了形,眼窝深陷,却都直勾勾地盯着祭坛,像饿狼盯着肉。

“天地自然,秽气分散……”

周福的诵经声突然停了。我抬头,看见老槐树的枝桠在动,不是风吹的,而是有什么东西在上面爬。黑影一个接一个从树上垂下来,有男有女,有老有少,都是村里饿死的人。他们的身体干瘪得像具骷髅,皮肤贴在骨头上,随着动作簌簌作响。

“他们来了。”周福的声音发颤,桃木剑指着为首的黑影,“张老三,你已死,为何还作祟?”

张老三的鬼魂飘到祭坛前,没有皮的脸转向我们,黑洞洞的眼窝里流出两行黑血:“我没死,我饿。你们把粮食都藏了,把活人当草,我不过是想讨口吃的……”

“你吃的是人!”周福怒喝。

“人?人算什么?”张老三咧开嘴,露出两排白森森的牙,“我饿的时候,连自己的手指都啃过。你尝过胃里火烧火燎的滋味吗?你试过看着自己的孩子活活饿死,自己却无能为力的感觉吗?”

他的话像把刀,刺进每个村民的心里。人群里传来啜泣声,李寡妇捂着脸哭:“我男人死的时候,我把他藏在床底下,每天割块肉煮了吃,可还是没撑到下雨……”

“我儿子饿急了,要吃我,我拿锥子扎他,他倒反过来咬我胳膊……”

“我们没得选,真的没得选……”

周福的桃木剑“当啷”掉在地上。我这才明白,所谓的“食余”不是邪祟,而是被饥饿逼到绝境的村民,在绝境中互相啃食,死后怨气不散,成了索命的饿鬼。

“先生,救救我们。”周福抓住我胳膊,指甲掐进肉里,“你读过书,一定有办法。”

我望着那些飘在半空的鬼魂,他们不再狰狞,只是重复着同一句话:“饿……饿啊……”

突然,小顺从人群里冲出来,扑向张老三的鬼魂。他的身体像团燃烧的火,皮肤下透出红光,嘴里发出非人的嘶吼。张老三的鬼魂被他撞得后退,小顺趁机抓住他的脖子,用力一撕——

“刺啦”一声,张老三的鬼魂被撕成了两半,黑血溅得到处都是。其他鬼魂见状,纷纷朝小顺扑去。小顺却像感觉不到疼痛,左突右冲,所过之处,鬼魂尽数消散。

“够了!”他对着天空大喊,“你们都去投胎!这世道,饿殍遍野,活人尚且自顾不暇,哪有闲心管死人!”

他的身体开始发光,皮肤下透出金色的纹路,像是有团火在燃烧。鬼魂们停止了攻击,怔怔地看着他。小顺飘到空中,声音变得清朗:“我乃司命星君座下食神使者,奉命下界,度化饿殍。尔等执念已深,今以我之阳火,焚尔等怨气,助尔等往生。”

他双手结印,一道金光从掌心射出,笼罩了所有鬼魂。鬼魂们在金光中渐渐变淡,最后化作点点荧光,消散在风里。

小顺的身体开始坠落,我冲过去接住他,触手却是一片冰凉。他的皮肤裂开,露出里面白骨,金色的纹路顺着骨缝蔓延,最后“咔嚓”一声,整个人碎成了齑粉。

“小顺!”我大喊,却只接住一把骨灰。

周福跪在地上,老泪纵横:“原来他是神仙……是来救我们的……”

第四章余烬

法事过后,村里安静了许多。

鬼魂消散了,可饥饿还在。村民们依旧靠挖野菜、啃树皮度日,只是不再互相猜忌,不再为半块麦饼争得头破血流。周福把剩下的半袋米全部分给大家,说要省着吃,等雨来。

我决定离开柳溪村。王车夫来接我那天,阳光很好,照在干裂的土地上,泛起金色的光。村民们来送我,李寡妇塞给我个布包,里面是几块晒干的野薯;赵四递来个陶罐,说里面是山泉水,比井水甜。

“先生,您还会回来吗?”小顺的表姐问。她才十五岁,已经显出成熟的风韵,可眼睛里还留着孩子的纯真。

我摇摇头:“我帮不了你们,这世道,要靠自己熬过去。”

车夫吆喝着马,车轮碾过碎石,发出“咯吱”的声响。我回头望,柳溪村的轮廓在阳光下越来越小,老槐树的影子投在地上,像具巨大的骨架。

“先生,”车夫突然说,“您说,这雨到底什么时候能下?”

我望着天,没有云,没有风,只有毒辣的太阳。我想起小顺最后说的话,想起那些鬼魂空洞的眼神,突然觉得,最可怕的不是邪祟,不是饿鬼,而是活人在绝境中,为了生存,不得不放弃人性的样子。

“会的。”我说,“总会下的。”

车越走越远,柳溪村消失在地平线后。我摸了摸怀里的布包,里面是小顺的骨灰,我用红布包着,像捧着团火。

风掀起车帘,我闻见股熟悉的腥甜味,像烂了的肉,又像饿极了的人在嚼舌头。我猛地回头,后视镜里,老槐树的影子正慢慢变大,枝桠上挂满了白花花的骨头,在风中摇晃,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

“先生,看什么呢?”车夫问。

我收回目光,望着前方蜿蜒的官道。路还很长,天还很高,可我知道,有些东西,永远留在了柳溪村。

比如饥饿,比如绝望,比如那些在绝境中,被活活逼成鬼的,活人。

第五章尾声

三年后,我在济南府遇到个逃荒的妇人。她抱着个襁褓,说是从青州府来的,那里又闹灾了,比三年前更厉害。

“饿殍遍地,易子而食。”她声音沙哑,“我男人被征去修河堤,再也没回来。我带着娃,一路要饭,总算到了这儿……”

我给她买了碗热粥,她狼吞虎咽地喝着,眼泪掉进碗里。我望着她的脸,突然想起柳溪村的那些村民,想起小顺,想起张老三的鬼魂。

“大嫂,”我说,“要是实在撑不下去,就往南边走,听说江南有收成。”

她抹了把脸,露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谢谢先生,可我娃还小,南边那么远,我怕……”

我叹了口气,从怀里摸出块银锭,塞进她手里。她愣了愣,要推辞,我按住她的手:“给孩子买点米,别让他受委屈。”

她千恩万谢地走了,我站在街头,望着来来往往的人群。每个人都行色匆匆,脸上带着饥饿的痕迹,眼里却还留着希望。

风从街巷里吹过来,带着股熟悉的腥甜味。我抬头望天,没有云,没有雨,只有毒辣的太阳。

我知道,这样的故事,还会继续。

在每一个赤地千里的秋天,在每一个饿殍遍野的村庄,在每一个被饥饿逼到绝境的活人心里。

而我们能做的,不过是在黑暗中,多举一会儿火把。

哪怕,那火把,终将被风吹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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