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三十六篇 渊瞳(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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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血潮
暮春的海风裹着咸腥味撞进渔村时,林小满正蹲在晒网场补破洞。竹篾筛子里的银鳞鱼泛着冷光,像撒了一把碎星子。她指尖缠着麻线,针脚细密——这是阿娘教的,说补网要像缝伤口,松不得紧不得。
小满!王二柱的喊声劈开风浪,西滩又漂上东西了!
晒网场的汉子们呼啦啦站起来。林小满把针往发髻里一插,跟着人群往码头跑。青石板路上溅着鱼血,几个妇人举着木盆往海里泼水,说是压惊。码头的石墩边围了圈人,最里面躺着具尸体。
那是个外乡货郎,蓝布短褂浸透了黑红血渍,脖颈处裂开道狰狞的口子,像是被什么尖锐的东西撕开的。最骇人的是他的右手——五根手指全不见了,断口处黏糊糊的,泛着珍珠母贝般的诡异光泽。
这伤...老渔民陈伯蹲下来,枯树皮似的手摸了摸断指处,不像刀砍的。
货郎的眼珠子瞪得老大,瞳孔缩成针尖大小。林小满凑近了些,闻到他口鼻里有股海藻腐烂的味道,混着铁锈似的腥甜。忽然,她看见货郎耳后有片青斑,形状像极了章鱼的吸盘。
上个月张阿公的船也是这样。有人嘀咕,捞上来时只剩半截身子,肠子挂在桅杆上...
人群嗡地炸开。林小满后退两步,后背撞上个硬邦邦的东西。回头一看,是村里的猎户周大。他腰间别着把生锈的鱼叉,左脸有道疤从眉骨延伸到嘴角:小丫头片子,看够了就回家。
她抿了抿嘴,转身要走,却听见周大压低声音对身边人说:昨儿夜里我在礁石后头守夜,听见海水里有动静...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敲船板,咚、咚、咚...
话音未落,远处传来急促的铜锣声。村长拄着枣木拐杖跌跌撞撞跑过来,山羊胡直抖:快!东边的渔船都回港!封海!今晚谁都不许出海!
林小满攥紧了拳头。她爹林阿海的船今早刚出远海,说是要去黑石礁那边收网。此刻夕阳正往海平面沉,把海水染成血红色,像极了货郎身上的血。
村长!她挤到前面,我爹的船...
说了封海就是封海!村长的拐杖重重砸在地上,再啰嗦就把你锁祠堂里!
人群哄笑着散去。林小满咬着嘴唇往家跑,路过村口的龙王庙时,瞥见供桌上的香炉倒了,三柱香歪歪扭扭插在灰里,香灰拼出个奇怪的符号——像只睁着的眼睛。
她猛地刹住脚。那符号她在爹的旧航海图上见过,旁边写着四个小字:渊瞳凝视。
第二章沉舟记
林小满是在自家院门口堵住周大的。
猎户的木屋飘着松脂味,她站在篱笆外,盯着他磨鱼叉的动作。刀刃刮过磨刀石的声响刺得人牙酸,周大的脸在煤油灯下忽明忽暗,疤痕显得愈发狰狞。
我要知道我爹的下落。她把航海图拍在石桌上,你说实话,不然我就告诉全村,你上个月偷卖渔获换酒喝。
周大的手顿了顿。他抓起航海图展开,目光扫过那个渊瞳凝视的符号,喉结动了动:你爹去黑石礁做什么?
收网啊!林小满急了,他说那里的石斑鱼肥...
黑石礁三年前就塌了。周大打断她,那年七月十五,全村出海祭龙王的船都没回来。第二天潮水退下去,沙滩上全是碎木板,还有...他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还有人的指甲,嵌在木板缝里。
林小满的后颈泛起凉意。她想起爹常说,黑石礁底下有条暗河,直通东海最深处的归墟。老人们说那里住着海神,专吃贪心的渔民。
你说的是什么?她追问。
周大突然抓起桌上的鱼叉,指着窗外的大海:十年前我跟船队去南洋,见过类似的记号。那是章鱼妖怪的标记——它们会用墨汁在海图上画眼睛,凡是看见的人,都会被拖进海里当点心。
窗外的月亮爬上了桅杆。林小满望着月光下的海面,忽然想起爹出海前说的话:要是三天没回来,就去礁石洞找我的铜匣子。
她转身就跑。穿过晒网场时,听见屋里传来周大的嘟囔:傻丫头...铜匣子是老子当年扔进去的...
林小满的脚步顿住了。她贴在墙根听,周大的声音更低:那年我和你爹去黑石礁探路,看见礁石上有个洞,里头堆着好多铜匣子。有个匣子上刻着眼睛,打开一看...他打了个寒颤,里头是个人头,眼睛还在转。
她的指甲掐进掌心。爹的铜匣子里装着什么?为什么周大会知道?
深夜的海风卷着咸湿的水汽涌进窗户。林小满翻出爹的旧蓑衣,往怀里揣了把匕首——那是爹去年出海前送她的,刀柄上刻着条小鱼。她对着镜子绑紧头发,镜中少女的眼睛亮得像星子。
爹,等我。
第三章渊底之眼
黑石礁的轮廓在晨雾中若隐若现,像头沉睡的巨兽。林小满趴在礁石后头,看着自己的小船随波摇晃。昨夜她偷偷撬开了周大的木屋,在他床底下找到了爹的铜匣子——空的,只在底部刻着行小字:渊瞳吞舟,唯火可破。
她摸出火折子,点燃船头的桐油灯。火焰在海风中明明灭灭,映得礁石上的藤壶泛着幽绿的光。按照爹的航海图,暗河的入口应该在礁石西侧的三道裂缝中间。
潜水镜是用蚌壳做的,边缘缠着防水布。林小满深吸一口气,翻身跃入海中。冰冷的海水瞬间包裹全身,她眯起眼睛,看见珊瑚丛中漂浮着碎渔网,网上挂着半截人的小腿,脚趾上还戴着枚铜戒指——那是村里李婶子的嫁妆。
暗河的入口比想象中窄。林小满猫着腰钻进去,头顶的礁石渐渐合拢,只剩下一线天光。水道两侧的岩壁上布满青苔,偶尔有小螃蟹横着爬过,留下细小的爪印。
忽然,她听见了歌声。
不是人类的调子,像是无数水泡破裂的声音,混着某种低频的嗡鸣。歌声越来越清晰,仿佛就在耳边。林小满加快脚步,却在拐过一个弯时僵住了——
前方的洞穴豁然开朗,中央矗立着尊青铜雕像。那雕像人身鱼尾,面容模糊不清,双眼的位置镶嵌着两颗巨大的夜明珠,正幽幽发光。雕像脚下堆着许多铜匣子,和她爹的那个一模一样。
歌声就是从雕像嘴里发出的。林小满走近几步,看见雕像的指缝间渗出黑色的黏液,顺着底座流进地上的凹槽。凹槽里盛着半缸海水,水面浮着层油膜,反射着夜明珠的光。
她忽然明白了什么。这些铜匣子不是储物用的,而是...祭品。
终于来了。
沙哑的声音从背后响起。林小满猛地转身,看见周大浑身滴水站在洞口,手里举着火把。他的左脸在火光下扭曲变形,那只疤像是活的,缓缓蠕动着。
你早就知道这里?她的声音发颤。
周大咧嘴笑了,露出参差不齐的黄牙:十年前我和你爹来过这儿。他说要把渊瞳的眼睛挖出来,献给龙王爷。结果...他举起鱼叉,结果那东西醒了。
洞穴深处传来剧烈的震动。岩壁上的碎石簌簌掉落,青铜雕像的眼睛突然射出两道红光。林小满这才看清,雕像的鱼尾其实是无数条章鱼触须缠绕而成的,每条触须上都布满吸盘,正缓缓蠕动。
它在等你。周大的火把掉在地上,等一个有缘人,来给它喂食。
红光突然暴涨。林小满感觉有什么冰凉的东西缠住了脚踝,低头一看,几条透明的触须正顺着她的裤管往上爬。触须表面覆盖着细小的鳞片,碰到皮肤时像无数只蚂蚁在啃噬。
她拔出匕首狠狠扎下去。触须断裂的瞬间喷出黑色黏液,溅在岩壁上腐蚀出一个个小坑。更多的触须从雕像后面涌出来,像蛇群般朝她扑来。
用火!周大突然大喊,它怕火!
林小满抓起地上的桐油灯,用力砸向最近的触须。火焰腾起的刹那,那些触须发出婴儿啼哭般的惨叫,迅速缩了回去。她趁机往洞口跑,却被什么东西绊倒——是爹的铜匣子,此刻正自动打开,里面躺着颗浑浊的眼球。
拿着!周大扔过来一把火镰,那是渊瞳的眼珠,它能引它现身!
林小满接住眼球。那东西在她掌心蠕动,瞳孔收缩成一条竖线。她举起火镰擦出火星,点燃了眼球周围的毛发。橙红色的火焰包裹着眼球,散发出刺鼻的焦臭味。
洞穴深处传来震耳欲聋的咆哮。岩壁开始崩塌,海水从裂缝中灌进来。周大拽着她往出口跑:快走!它要发狂了!
他们刚冲出暗河,身后的洞穴就轰然倒塌。林小满回头望去,只见海面上翻涌着巨大的黑影,无数条触须搅动着海水,将附近的渔船尽数掀翻。
那东西...有多大?她喘着气问。
周大抹了把脸上的水,声音发颤:我活了四十年,从没见过这么大的章鱼。它的触须能绕岛三圈,眼睛比磨盘还大...
海浪拍打着礁石,林小满突然发现,周大的左脸在慢慢变化——疤痕处鼓起个包,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皮肤下钻出来。她尖叫一声,连滚带爬地往村里跑,身后传来周大撕心裂肺的惨叫。
小满...救我...它在我身体里...
第四章人烛
林小满是被村妇们的尖叫惊醒的。
她躺在祠堂的草席上,额角肿了个大包。老族长拄着龙头拐杖站在供桌前,供桌上摆着三盏长明灯,灯油里泡着几根人的头发。
你擅闯禁地,该当何罪?族长的声音像砂纸擦过木板。
林小满挣扎着坐起来:我爹的船...
你爹的船昨夜回来了。族长打断她,不过...只剩半截。
祠堂的门被推开,两个壮汉抬着块门板进来。上面躺着半具尸体,上半身还算完整,下半身却变成了团血肉模糊的东西——像是被什么东西啃食过,骨头茬子支棱着,沾满了黑色的黏液。
林小满的呼吸停滞了。那是爹的船老大赵叔,他的左手还保持着抓舵的姿势,指缝里嵌着片鳞甲——暗绿色的,边缘带着锯齿。
昨夜丑时,赵老二的船在西滩搁浅。族长指着门板,说是看见海里有团黑影,追着他们的船跑。后来...船就断了。
林小满突然想起周大最后的惨叫。她掀开被子往外跑,却被两个族人按住肩膀:族长说了,你要在祠堂反省三日。
祠堂的窗户很小,只能看见一角天空。林小满趴在窗台上,看见村民们抬着渔网往海边跑,网眼里露出半截人的胳膊。有个妇人跪在海滩上号啕大哭,怀里抱着件熟悉的蓝布短褂——是货郎的那件。
傍晚时分,村里来了个道士。他穿着绣满八卦的道袍,背着个朱漆木箱,自称玄清真人。族长亲自把他迎进祠堂,两人关在偏殿里说了很久的话。
林小满趁人不注意溜出去,躲在祠堂后的榕树下偷听。道士的声音飘出来:那东西不是普通的章鱼,是上古海妖的后裔。它每隔百年苏醒一次,靠吞噬渔民的血肉修炼。
可有破解之法?族长的声音发颤。
有的。道士咳嗽了两声,需用童男童女各一人,以心头血为引,在月圆之夜祭祀。再用七星钉钉住它的眼睛,便能将它永远封印。
林小满的血液凝固了。她悄悄往后挪了挪,却被树根绊倒。道士的声音戛然而止,紧接着是杂乱的脚步声。
谁在外面?族长的吼声震得树叶簌簌掉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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