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6章 树欲静,而风不止……(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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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先云上了驾驶座,发动了汽车。发动机发出低沉的轰鸣,车身轻轻一震,缓缓向前驶去。他从后视镜里看了王汉彰一眼,小心翼翼地问:“彰哥,去哪儿?”
王汉彰回过神来,叹了口气,说:“先回洋行吧……”
汽车驶出日租界,经过交界处的铁栅栏门时,那几个穿着黄皮的日本兵照例拦下车子看了看。其中一个矮胖的士兵探头往车里瞅了一眼,看见后座上的王汉彰,点了点头,挥挥手放行了。车子重新启动,驶入了法租界的范围。
街道两旁的景象渐渐变了。日租界的街道狭窄,房屋低矮,到处都是日本招牌;而法租界这边,街道宽阔,两旁种着高大的梧桐树,枝繁叶茂,在路面上投下大片大片的阴凉。洋楼一栋挨着一栋,有哥特式的,有巴洛克式的,还有中西合璧的,各家门口都有雕花的铁门和爬满藤蔓的墙壁。
王汉彰睁开眼睛,看着窗外缓缓掠过的街景。那些熟悉的建筑从他眼前滑过——惠中饭店、劝业场、交通饭店……每一栋楼他都进去过,每一处都有他的生意,有他的人。他在天津卫打拼了这么多年,好不容易才有了今天这份家业,有了泰隆洋行,有了兴业公司,有了手下几百号兄弟。
可这些,在一夜之间,都有可能化为乌有。
他的拳头慢慢攥紧了,攥得指节发白。
俗话说得好,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安连奎阴沟翻船,兴业公司的货被人劫走,七个兄弟的尸首被人挂在安平县的城门楼上示众——这件事估计已经传遍了整个天津卫。
那些平日里跟他称兄道弟的人,那些觊觎他位置的人,那些跟他有仇有怨的人,此刻恐怕都在看他的笑话,都在等着看他怎么收场。
如果自己不拿出点强硬的手段来,如果不能把这个场子找回来,那他在天津卫好不容易站住的脚跟,就会像沙滩上的城堡一样,被那些虎视眈眈的潮水冲垮。
到了那个时候,那可就不是树倒猢狲散的问题了。不但自己的基业会被瓜分,甚至连性命都会不保!
他王汉彰这些年得罪的人还少吗?光在南市三不管,他就赶走了多少地头蛇?那些人的亲戚、朋友、同门,哪个不恨他恨得牙痒痒?
自己得势的时候,这些宵小不敢动;可一旦露出败相,这些人就会像饿狼一样扑上来,把自己撕成碎片。
所以,这件事于情于理,自己都要做出反击!
可是……怎么反击?
点齐了泰隆洋行和兴业公司的人马,前往安平县,去弄死袁文会?
王汉彰微微的摇了摇头。这可不是杀一个街头混混儿那么简单。袁文会是安平县保安队的队长,手下有百十号人,有枪有炮,还有日本教官给他撑腰。
安平县虽然是个破县城,但那是人家的地盘,自己要是浩浩荡荡地杀过去,恐怕人没杀成,还得再折损人手。
可不杀过去,难道就这么忍了?他王汉彰什么时候受过这种气?
车窗外的阳光越来越亮,照得人睁不开眼。王汉彰把目光从窗外收回来,又闭上了眼睛。脑子里翻来覆去的,都是袁文会那张脸——那张圆圆的、总是堆着假笑的脸,那双眯成一条缝的眼睛,还有那张能说会道的嘴。
这个老逼尅的,真是阴魂不散啊!早知道会有今天这一劫,当初就算是拼了命,也得先把他弄死!只怪自己当初大意了,现如今养虎为患啊!
汽车在泰隆洋行门口停下。张先云回过头,轻声叫了一声:“彰哥,到了。”
王汉彰睁开眼睛,看了看窗外那栋灰色的楼房。阳光照在楼房的窗户上,反射出刺眼的光,晃得他眼睛发酸。他深吸一口气,推开车门,下了车。
他迈步走进门去。一楼是公事房,几个伙计正在忙着,有的在打算盘,有的在整理账本,有的在接电话。
看见王汉彰从外面走进来,伙计们都停下手里的活,站起身来,恭恭敬敬地叫了一声“老板”。王汉彰点了点头,没有说话,径直往楼梯走去。
楼梯是木头的,踩上去吱呀作响。那声音在空旷的楼道里回荡,一下一下,像是敲在心上。每走一步,他都能感觉到那种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疲惫——不是身体的累,是心里的累,是那种什么都做了却不知道有没有用的累。
走到二楼办公室门口,他掏出钥匙,打开门。屋里很安静,只有墙上的挂钟在“滴答滴答”地响着。他走到窗前,拉开窗帘,阳光一下子涌进来,照得满屋都是亮的。
他站在窗前,看着窗外。街上人来人往,穿着长衫的、穿着西装的、穿着短打的,各色各样的人,各自奔着各自的前程。
他们不知道这座城市里正在发生什么,不知道日本人在算计什么,不知道那些藏在暗处的阴谋。他们只知道自己要活下去,要养家糊口,要在这乱世里挣扎着过一天算一天。
王汉彰突然有些羡慕他们。那些人虽然活得艰难,但至少不用像他这样,每天都要提防着这个,算计着那个,生怕一步走错就万劫不复。
他走到办公桌后面,坐了下来。桌上放着一叠文件,是今天要处理的生意上的事。他随手翻了翻,一个字也看不进去。脑子里乱糟糟的,全是袁文会,全是安平县,全是那些挂在城门楼上的兄弟的尸首。
他想起安连奎说的那些话——“七个兄弟死在安平县,尸首被人挂在城门楼上,我却连报仇的能力都没有!我憋屈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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