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0章 山河肃清之日若我尚有命在必将重塑金身（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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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落下，他后退两步，久久静立，望着烈焰背光环抱的大黑天护法。造像依旧双目圆睁，獠牙外露，忿怒相默然不语，仿佛沉默承载这桩裹挟家国血仇的抉择。王汉彰转过身，对张先云说：“去把老姚叫回来吧。让他把底座焊回去。”

张先云拉开仓库门出去了。过了几分钟，老姚跟着他走了回来，不得不说，这个老姚确实有两把刷子，最关键的是，他还很懂事。回到仓库之后，他什么也没问，甚至连佛像里面都没看一眼，直接上手开始干活。

他蹲下来，拿起桌上那支紫铜烙铁重新埋进了碳炉里烧着，又把之前熔开的那些旧焊锡碎片收集起来，放在一个铁皮小盘里，也搁在炭火上加热熔化。锡熔成液态之后，他用一根细铁棍搅了搅，让旧锡和新配的锡料混合均匀。

他把熔好的锡液端到佛像旁边，左手扶住莲台底座，把它对准佛像底部的开口严丝合缝地卡了回去。底座卡进去的时候发出轻轻的咔嗒声，接口严丝合缝，跟拆开之前一模一样。

他右手拿起烧好的烙铁，蘸了一点松香粉，然后蘸上熔化的锡液，沿着焊缝开始走锡。他的动作很稳，烙铁头贴着焊缝均匀地走一圈，锡液顺着焊口流下去，填满了底座的接缝。他走完一圈之后又走了一圈，让锡液和原有的旧锡融在一起。等整圈焊完，他又用烙铁头在几个关键节点上点了一下，把锡面抹平，保证焊缝圆润饱满，没有疙瘩和缺口。

焊完之后他没有急着停手。他等锡冷却到不烫手了，从包袱里掏出一个小玻璃瓶，里面装着一种暗褐色的液体。他拧开瓶盖，用一根棉签蘸了液体，往新的焊缝上薄薄地涂了一层。那层液体一接触到新锡表面就开始变色，先是发黄，然后发褐，几秒钟之后变成了铜绿色，和莲台底座上原有的铜锈颜色几乎一样。

他又换了一根干棉签，把多余的液体擦掉，只让薄薄一层颜色留在焊缝上。他前后左右看了几遍，用手摸了一遍，又补了两次色，最后站起来退后两步端详了一会儿，点了点头说：“行了。现在就算是把王襄请过来，他也看不出这是做旧的！”

王汉彰知道老姚口中所说的那位王襄，那人是北方金石圈公认权威，着有《簠室殷契类纂》一书，是中国第一部甲骨文字典。对于铜像铜器的鉴定，同样十分精通。既然老姚说连王襄也看不出纰漏，想必是没嘛问题！

王汉彰凑过去蹲下看了看。焊缝的铜绿色和底座上陈年的锈迹浑然一体，颜色过渡自然，完全看不出跟周围有什么差异。他伸手摸了一下，手感平滑圆润，没有任何毛刺或者凸起。

他满意地点了点头，从口袋里掏出五张一百元的法币递了过去。老姚伸手接的时候，王汉彰没有松手，两根手指捏着钞票的一角，钱就在两个人的手指之间绷着。老姚拽了一下没拽动，抬头看着王汉彰。

王汉彰盯着他的脸，声音放低了，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老姚，今天下午你在哪儿？”

老姚的手指哆嗦了一下，眼睛下意识地眨了两下，喉结上下动了一下。他的目光从王汉彰脸上移开又移回来，然后像是想明白了什么，嘴角挤出一个笑来，说话的声音比刚才紧了一些：“老板，今天上午，我卖了一个高仿的鼻烟壶给一个法国神父。那鼻烟壶是个西贝货，成本五毛钱都不到，我卖了他一百块。下午拿了钱没回铺子，直接去桃花源找我的老相好爱莲去了，一下午都在她那儿待着，晚上也住那儿……”

王汉彰盯着他看了好几秒钟，眼皮都不眨一下。老姚的手举着那张名片悬在半空，额头上开始冒细汗。王汉彰松开了捏着钞票的手指。老姚猛地一拽，把几张钞票攥进了手里，攥得指节发白，像是怕王汉彰反悔似的赶紧塞进了大褂的内袋里。

王汉彰拍了拍他的肩膀：“姚师傅，记住你说的话。今天下午你一直在桃花源，哪也没去过。”老姚连连点头：“是是是，桃花源，桃花源，跟爱莲在一起，哪都没去。”

王汉彰冲许家爵使了个眼色：“二子，带着姚师傅去找他的老相好吧。今晚姚师傅的开销算我的，多给爱莲几块钱，别让人家白伺候。”

许家爵应了一声，领着老姚出去了。老姚走到仓库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那尊已经恢复原样的鎏金造像，目光在里面装的东西上停留了一瞬，然后扭过头去跟着许家爵走了。

仓库里又剩下王汉彰和张先云两个人了。王汉彰从桌上拿起那卷厚红布，走到佛像跟前展开来，从头到脚把整尊造像严严实实地裹了起来。他裹了三层，每一层都用麻绳在腰部扎一道结，勒紧了。

裹好之后他又搬回那个大木箱子里，重新塞好干草和棉花胎子，把佛像固定在箱体中间，然后把箱盖合上，锁头扣好。他用手推了一下箱子确认不晃荡，才站起身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