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8章 中国真要亡了吗？（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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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墅外面的花园不大，种着一棵黄皮树和几棵三角梅，墙角的石阶上摆着一排花盆，泥土在夜风里冒着淡淡的潮气。院子里的灯亮着，光晕在冬夜的雾气里散成一团暖黄色的弧面。王汉彰从口袋里掏出烟盒，递给赵金瀚一支，自己也叼了一支，划了根火柴点着了。海风从山坡那边吹过来，穿过围墙的缝隙，带着一丝咸腥和凉意，把他嘴边的烟雾一下子扯散了，白色的烟气贴着墙根飘了几步就无影无踪。

赵金瀚吸了一口烟，把烟夹在指间，看着远处山坡上香港岛的万家灯火。那些灯星罗棋布地点在夜色中，有些亮在低处，有些亮在高处，层层叠叠地铺开，像是有人把一把碎银子撒在了黑布上。

他看着那片灯火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说：“汉彰，你跟我说实话，你在天津那边是不是碰上嘛麻烦事儿了？”他的声音不高，但问得直接，像是已经掂量了这个问题很久了。

王汉彰夹着烟的手停了一下，烟头上的火星在风里亮了一下又暗下去。他心里明白，自己这个老丈人干了一辈子买卖，根本就是个人精。他王汉彰在天津待得好好的，不到年节突然跑到香港来，任凭是谁都得怀疑。

如果真是生意上的麻烦，折了本钱也好血本无归也罢，只要人还在，这都是能扛过去的事。可问题是，他王汉彰干的是掉脑袋的买卖，稍有不慎不但自己的性命不保，还会连累这一屋子人。

所以，自己的事情没法跟赵金瀚说清楚，哪怕赵金瀚算是他的老丈人也不例外。有些事情知道得越少，对他们来讲反而越安全。

王汉彰吸了一口烟，烟雾被风吹散的时候他压着嗓子笑了一下，把烟从嘴上拿下来弹了弹灰：“没有，我能有嘛麻烦事？这不就是好几个月没过来看看，心里放心不下嘛。正好这一段日子没怎么打仗，津浦铁路也恢复通车了，我就过来看看……”

他的语气放得松，但说出来的话自己都觉得有些虚。赵金瀚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只是点了点头，把目光重新投向那片灯火。

两个人并肩站了一会儿，赵金瀚把手里的烟抽了大半。他很清楚，王汉彰肯定是对自己隐瞒了些什么。但是他自己不愿意讲，自己也不好问的太细。他沉默了一会儿，又开口了：“不管怎么说，回来了就好。国内局势到底怎么样了？我在香港这边看的报纸都是英国人翻译过的，真真假假分不清。前些天有个英国商行的经理跟我说南京陷落了，我一开始还不信……”

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像是那三个字从嘴里吐出来的时候还是觉得不舒服，“三十万人，说是三十万人没了。是真的吗？”

王汉彰没有立刻回答。他把烟在脚下的石阶上摁灭了，烟头暗下去的时候他转过来面对着赵金瀚，声音比刚才低了不少：“保定、太原、沧州全部失守，整个华北平原已经被日本人彻底控制。韩复榘不战而逃，把整个山东白白送给了日本人。淞沪打了三个月，死了几十万人，最后上海还是丢了。南京……南京城里三十万人被日本人屠杀，我也希望是假的。可从南京逃出来的美国记者手里有胶片，照片我看过了……日本人进城之后，见人就杀，不分军民，不分男女，不分老少。”

赵金瀚夹着烟的手指在无意识地颤抖，烟灰从烟头上簌簌地落下来，落在他大衣的前襟上，他也没有察觉。他沉默了一会儿，声音发干地问了一句：“中国……中国真要亡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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