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季神冬神玄冥(四)(1/2)
寒水之约
接下来的几天,临江像是被一双温柔的手重新梳理过。冬季的寒意变得恰到好处,既没有往年那种能冻裂石头的酷寒,也没有暖冬里令人烦躁的干燥。清晨推开窗,屋檐下的冰棱晶莹剔透,像一串串天然的水晶,阳光照在上面,折射出细碎的光斑,落在地上能拼出小小的彩虹。街道上的积雪化得不急不缓,汇成浅浅的溪流,顺着排水沟渠流淌,发出叮咚的声响,倒像是春天提前来了。人们走在街上,脸上都带着舒展的笑意,连晨练的老人都多了几分精神,说这天气“养人”。
玄渊阁重新开业那天,苏砚在门上挂了块新做的木牌,上面刻着“守玄待时”四个字,是他照着祖父的笔迹描的。他将玄冥神镜供奉在里间的祠堂里,用特制的玻璃罩罩着,镜面的幽蓝光芒透过玻璃,在墙上投下淡淡的光影。消息传开后,前来参观的人络绎不绝,有研究古籍的学者,有好奇的街坊,还有些穿着奇装异服的年轻人,说是来“沾沾神的灵气”。苏砚也不拦着,只是在祠堂门口摆了张桌子,放上祖父留下的《月令注》,谁有兴趣都能翻两页。
玄冥偶尔会化作凡人的模样来玄渊阁。她总是穿一件素色的棉袍,头发简单地挽在脑后,看起来就像个安静的读书人。她会坐在窗边的老藤椅上,看着外面飘落的雪花,听苏砚讲这些年临江的变化——哪里盖了新楼,哪里的老树还在,哪家的孩子考上了大学。苏砚也从她口中得知了更多关于五行神的传说,那些被时光掩埋的上古往事,从她口中说出来,带着冰雪的清冽,又有着人间的温度。
“东方句芒司春,他走过的地方,冻土会裂开细缝,草芽能顶开石头;南方祝融司夏,他的呼吸是热风,呵出的气能让稻穗饱满,只是当年他太急,总想让万物长得更快些,才失了分寸;西方蓐收司秋,他的镰刀割过田野,谷穗会弯下腰,果实会染上熟色;中央后土司地,她的怀抱最宽,能容下所有落叶和种子。”玄冥捧着苏砚泡的热茶,指尖的温度让杯壁凝出细小的水珠,“而我司冬与北方之水,我的职责不是冻结万物,是给大地盖被子,让累了一年的生灵歇口气,让藏在土里的希望攒着劲。”
苏砚给她续上热水,茶叶在杯中舒展:“那你现在还恨祝融吗?毕竟当年……”
玄冥摇了摇头,目光落在窗外的雪上,那雪落在枝头,像给梅枝簪了玉:“巫妖大战早已过去,恩怨情仇都已化为尘埃。就像这雪,下过,化了,最终会渗进土里,变成明年的雨。如今我们各司其职,守护自然的平衡,这才是最重要的。”
就在这时,祠堂里的玄冥神镜突然发出一阵柔和的光芒,不是平日的幽蓝,而是带着些微暖意的赤金。镜面上水波般荡漾开祝融星的影像,影像中,一个身着红色长袍的男人正站在一片火海前——那火不像朱炎的邪火那样狂躁,倒像炉火般沉稳,映得他的面容温润平和。男人朝着玄冥拱手,声音透过镜面传来,带着金属般的质感:“玄冥道友,恭喜你重归神位。之前朱炎的所作所为,是我管教不严,已将他逐出族门,废去神通,特此向你赔罪。”
玄冥看着影像中的男人,黑色的眼瞳里映着火光,却没有丝毫波澜:“祝融道友,既往不咎。水火本是同源,过刚则折,过柔则散,希望今后我们能携手守护五行平衡,不让类似的事情再次发生。”
“自然。”祝融的影像笑了笑,火光在他身后轻轻摇曳,“待来年夏至,我会遣人送来南方的新茶,也算尽一份心意。”
影像消失后,神镜恢复了幽蓝的光泽。苏砚看着玄冥,眼中满是好奇:“这就是祝融?和我想象的不太一样。”他原以为祝融会是个须发皆张、怒目圆睁的模样,没想到竟如此温和。
“他的力量已经收敛了许多。”玄冥微微一笑,指尖划过窗台上的冰花,“看来这些年,他也明白了平衡的重要性。火能燎原,亦能取暖,关键在如何掌控。”
几天后,立冬如期而至。按照《礼记·月令》的记载,这天“天子亲帅三公九卿大夫以迎冬于北郊,还,乃赏死事,恤孤寡”,是祭祀北方天帝颛顼与冬神玄冥的日子。如今虽然没有天子,但临江的百姓自发组织了迎冬仪式。他们穿着传统的黑色衣裳,提着装满新米、核桃、野蜜的篮子,从四面八方涌向颛顼祠。孩子们戴着虎头帽,手里拿着用红线系着的冰凌,像提着一串透明的灯笼。
玄冥亲自降临颛顼祠,黑色的羽翼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不再像在地宫时那样威严,倒像是披上了一层细雪。她站在修复一新的颛顼神像旁,神像的头颅已被能工巧匠补全,面容沉静,目光望向北方。当百姓献上祭品时,玄冥轻轻挥动羽翼,漫天的雪花突然化作金色的光点,像萤火虫般落在每个人的身上——落在老人的发间,便添了几分精神;落在孩子的掌心,便凝成颗小小的糖粒;落在农夫的农具上,便镀上层温润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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