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云泽渡头,水岸烟火(1/2)
神议后第三十日,申时。
日头斜坠至云泽水天相接的边际,将暖金与橘红交织的霞光泼洒在百里云泽的水面上,波光粼粼,碎金浮动,晚风从水面拂来,裹着湖水的清润、鱼虾的鲜气、芦苇的淡香,轻轻掠过云泽渡的青石码头、木质栈桥、泊岸舟楫与临水市井,卷走白日的微燥,留下水岸独有的温润与安详。
云泽渡是云泽驿道的终点,也是北地山川与南境水网的交汇枢纽,码头依水而建,青石铺就的岸堤绵延半里,栈桥横斜入水,舟楫错落停泊,渡舟、渔船、货船、客船挨挨挤挤,却井然有序,橹声、桨声、渔歌、市井吆喝声交织在一起,汇成凡界水岸最鲜活、最踏实的烟火乐章。
上一章写的是云泽驿道上的流动行旅,是赶路的客商、游学的书生、独行的药客,是脚步不停、前路有向的行路人间,满是陌路相逢的温和与赶路的从容;而这一章,写的是云泽渡头的停泊市井,是扎根水岸的渡夫、世代渔猎的渔户、守着渡口营生的商贩、邻里相依的百姓,是停舟靠岸、营生度日的定居人间,满是朝夕相伴的熟稔与烟火日常的温暖——无驿道车马、无负笈行人、无百里赶路,只有舟楫停泊、渔获分拣、市井叫卖、邻里互助,内容、场景、节奏、内核与上一章全然相异,一流动一停泊、一行路一定居、一陌路一邻里、一驿道一水岸,共同织就凡界人间“行路有安途,停泊有烟火”的完整图景。
申时的霞光漫过码头的青石岸堤,漫过栈桥的木板缝隙,漫过每一艘停泊的舟船,也漫过渡口市井的每一间茶摊、酒肆、货栈、渔铺。岸堤上的芦苇荡随风轻摇,雪白的芦花飘飞,落在水面、船头、百姓的肩头,不沾不滞,温柔得像水岸的呢喃。水鸟成群结队,在水面低飞、在船头栖息、在芦苇间筑巢,见人往来,只慢悠悠踱几步,全然没有昔日乱世的惊惶,是天地秩序鼎定后,水岸万灵与人相依相安的模样。
码头最东侧,是渡夫营,七八条青布篷的渡舟泊在浅水区,这是专门接送南北行人、往来乡民的渡舟,无货载之重,无远途之劳,只在云泽渡的两岸之间往返,渡人过河,收取微薄的渡资,是渡口最基础、最贴心的营生。渡夫们都是世代扎根云泽渡的百姓,水性精熟,性情敦厚,领头的是年过六旬的陈老根,人称“老渡头”,从十五岁撑渡舟,至今已撑了四十五年,见证了云泽渡从邪风肆虐、舟楫覆没、行人不敢渡的险渡,变成风平浪静、舟行安稳、行人络绎不绝的安渡。
陈老根身着短打蓝布衫,腰系油布围裙,脚蹬麻鞋,手中握着三尺长的竹篙,篙头磨得光滑温润,是四十五年撑舟磨出的印记。他刚将一船去往南岸的乡民送过河,撑着渡舟缓缓泊回北岸码头,竹篙轻点青石岸堤,渡舟稳稳靠岸,船板搭在栈桥之上,稳当妥帖。他抬手抹了抹额头的薄汗,望着水面平静无波、霞光铺满水天的景象,忍不住对身边的年轻渡夫叹道:
“想我年轻时撑渡,申时是最险的时辰,邪风从水底下钻出来,浪头能掀三尺高,渡舟摇得像树叶,稍不留神就翻船,每年都有渡夫、行人落进水里,没了性命。那时候撑渡,手里攥着竹篙,心都悬在嗓子眼,不敢有半分松懈。你再看如今,风平、浪静、水稳、舟安,申时的霞光这么好看,撑渡就像在水面上走平地,心里踏实得很。”
年轻渡夫叫小石头,二十出头,是陈老根的徒弟,生得膀大腰圆,水性极好,闻言笑着应道:“师父,是天地六脉顺了,水神护着,咱们百姓也守着水岸,不污湖水、不毁芦苇、不扰水灵,这云泽水才越来越安稳,咱们渡夫才能安安稳稳撑船过日子。”
陈老根点点头,将竹篙靠在船舷,坐在船头的木凳上,接过小石头递来的粗茶,抿了一口,茶是渡口张阿婆茶摊的粗山茶,清苦却解乏,是渡夫们每日必喝的滋味。他望着水面上往来的渡舟,每条渡舟都撑着青布篷,渡夫们吆喝温和,行人上船下船井然有序,无推搡、无争抢、无惶恐,是水岸安渡最寻常的景象。
渡舟上的行人,多是南岸的乡民,来北岸赶渡口的渔市、买杂货、走亲戚,或是北岸的百姓,去南岸耕田、采药、走乡串户,他们与渡夫们朝夕相见,早已熟稔,上船时笑着打招呼,下船时道一声谢,没有陌路的疏离,只有邻里的温和。一位挎着菜篮的老妪,上船时腿脚不便,陈老根伸手扶了一把,老妪笑着塞给他一把刚摘的青枣,甜脆的枣香漫开,是渡口最朴素的人情。
渡夫营的西侧,是渔船归航区,申时正是渔船归航的时辰,数十条木质渔船从云泽深处缓缓驶回,船头挂着渔灯,船舷挂满渔网,船舱里满载着鲜活的渔获——鲤鱼、草鱼、鲫鱼、青虾、河蟹、蚌壳,鳞光闪闪,鲜气扑鼻,是云泽水赐予百姓的生计,是天地有序后,水岸渔户最丰厚的馈赠。
渔户们都是世代以渔为生的人家,男人撑船捕鱼,女人分拣渔获,老人修补渔网,孩童捡拾贝壳,一家人守着渔船、靠着湖水,度日营生,安稳平和。领头的渔户是赵老海,年近五旬,皮肤被水风吹得黝黑,臂膀粗壮,是云泽渡有名的捕鱼好手,他的渔船最大,渔获也最丰,此刻正撑着渔船稳稳泊岸,船板一搭,渔妇们立刻围上来,拎着竹筐、木盆,开始分拣渔获。
赵老海跳上岸,接过妻子递来的毛巾,擦了擦脸上的水渍,望着船舱里满满的渔获,脸上笑开了花:“今日水稳鱼多,下网就有收获,比往日多捕了三成,这云泽水,是真的养人!”
他的妻子王氏,手脚麻利地分拣着鱼虾,将大的鲤鱼、草鱼挑进竹筐,要送往渡口的货栈,发往南北各地;将小的鲫鱼、青虾挑进木盆,留在渡口的渔市,卖给往来的行人与乡民;将河蟹、蚌壳放进竹篓,留给自家吃或是送给邻里。她一边分拣,一边笑着说:“昔日捕鱼,要么风浪大不敢出船,要么水脉乱鱼群散,十天半个月捕不到多少渔获,一家人饿肚子是常事。如今水稳、鱼多、风平,每日都有渔获,不愁吃穿,这日子,是熬出头了。”
渔船上的孩童,是赵老海的小孙子赵小渔,年方七岁,光着脚丫,蹲在船头,捧着一只刚捞上来的小河蚌,笑得眉眼弯弯,他不吵不闹,不扰大人分拣渔获,只与水面的水鸟、水底的游鱼相伴,是水岸孩童最无忧的模样。几只水鸟落在渔船的桅杆上,啄食着渔获的碎鳞,赵小渔伸手递去一小块鱼肉,水鸟啄食后,亲昵地落在他的肩头,人与灵鸟相依,是水岸共生最温柔的画面。
渔船归航的喧闹,是渡口最鲜活的声响,渔歌从渔户们的口中唱出,调子粗犷却温和,唱的是云泽的水、水中的鱼、水岸的家、安稳的日子,歌声顺着水面飘远,与橹声、桨声、市井吆喝声交织,汇成水岸独有的渔歌小调,听得往来行人频频驻足,脸上露出温和的笑意。
渔船区与渡夫营之间,是渡口市井带,依着青石岸堤搭建,没有高大的楼阁,只有简陋的竹棚、木桌、石凳,却摆满了凡界水岸最实在的吃食、杂货、日用,是往来行人、渡夫、渔户、船工歇脚、吃饭、买货的地方,烟火气最浓,人情味最足。
市井最东头,是张阿婆的茶摊,张阿婆年过七旬,无儿无女,靠着渡口的茶摊度日,茶摊只有一张木桌、几条长凳、一个茶炉、几只粗瓷碗,烧的是云泽的泉水,泡的是北地的粗山茶,卖的是一文钱一碗的粗茶,却日日客满,渡夫、渔户、船工、行人,都爱来这里喝一碗热茶,歇一歇脚,聊一聊家常。
张阿婆手脚麻利,添柴、烧水、沏茶、递碗,脸上始终带着温和的笑意,她记着每一个常客的喜好:陈老根爱喝浓茶,赵老海爱喝热茶,小石头爱喝凉茶,往来的客商爱喝加了枣子的甜茶。她从不缺斤短两,从不哄抬价格,遇到家境贫寒的行人、孩童,还会免费送上一碗热茶,是渡口人人敬重的“茶摊阿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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