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竹径药香(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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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砚之是这山居的主人,出身世家,却因厌倦朝堂纷争,隐居在这青竹山深处。他学识渊博,精通琴棋书画,亦懂药理,平日里与沈清辞比邻而居,时常一起探讨医书、品鉴草木,算是这深山里难得的知己。
“方才听福伯说,山下有村民带孩子来求医,清辞姑娘果然妙手仁心,不过片刻便解了孩童的疾苦。”顾砚之缓步走来,将手中的书卷递给她,“我今日整理书房,找到了一本前朝的《儿科秘要》,里面记载了不少孩童风热、食积的偏方,你或许用得上。”
沈清辞接过书卷,指尖触到泛黄的纸页,能感受到岁月的沉淀。她翻开书卷,里面的字迹工整,绘着孩童的脉象图与草药图谱,皆是难得的珍品,眼中顿时泛起欣喜的光芒:“顾公子有心了,这《儿科秘要》乃是失传的古籍,我寻了多年都未曾找到,没想到竟在您的书房里。”
“不过是闲置的旧书,能派上用场才是最好的。”顾砚之轻笑,目光落在院中的药圃上,“今日巳时的日光正好,药材晒一晒,能保存得更久,我帮你一起翻晒吧。”
沈清辞欣然应允,两人一同走到药圃旁,青禾已经将竹席铺在了青石板上,将昨日炮制好的黄芪、当归片均匀地铺在竹席上。顾砚之虽出身世家,却没有半分娇贵气,挽起衣袖,拿起竹耙轻轻翻晒着药材,动作虽生疏,却格外认真。
日光渐渐升高,巳时的阳光暖而不烈,洒在药材上,将草木的香气烘得愈发浓郁。沈清辞蹲在竹席旁,将粘连在一起的当归片一一分开,指尖拂过干燥的药材,心里满是踏实。顾砚之则在一旁轻声念着《儿科秘要》里的药方,与她探讨药理,一字一句,清润如泉。
两人聊着医术,说着山间的趣事,不知不觉便到了午时。福伯从膳堂走来,躬身道:“公子,沈姑娘,午膳已经备好了,都是山间的野菜与菌菇,还有新熬的米粥。”
山居的午膳素来简单,却格外清爽。石桌上摆着三菜一汤,清炒马齿苋、凉拌薄荷、菌菇炒笋尖,还有一碗银耳莲子粥,皆是取自山间的食材,清淡可口。沈清辞与顾砚之相对而坐,青禾与福伯在一旁伺候,席间没有过多的言语,只有碗筷轻碰的声响,与窗外的竹涛声相映成趣。
用罢午膳,沈清辞起身收拾碗筷,青禾连忙上前接手:“姑娘,您歇着,这些活我来做。”沈清辞也不推辞,坐在廊下的竹椅上,翻开那本《儿科秘要》细细研读,阳光落在书卷上,字里行间的药理知识,让她看得入了迷。
未时,日光最盛,她起身去药圃检查药材的晾晒情况,却见院门外又走来一个身影,是山下清溪村的猎户赵五郎。赵五郎身材魁梧,皮肤黝黑,此刻却皱着眉头,一瘸一拐地走进院门,左腿的裤脚被撕开,渗着暗红的血迹,显然是受了伤。
“沈姑娘,求您帮我看看腿!”赵五郎咬着牙,额头上冒着冷汗,“今日上山打猎,遇上了一头野猪,躲闪不及被野猪的獠牙划到了腿,伤口深得很,流了好多血。”
沈清辞见状,立刻放下书卷,快步上前:“快坐下,我给你处理伤口。”她扶着赵五郎坐在廊下的木凳上,轻轻卷起他的裤脚,只见小腿上一道三寸多长的伤口,皮肉外翻,还沾着泥土与草屑,鲜血还在缓缓渗出,看着触目惊心。
“伤口很深,沾染了污物,必须先清创,否则容易化脓感染。”沈清辞神色严肃,立刻吩咐青禾,“取生理盐水、碘伏、纱布、三七粉来,再烧一盆热水。”
青禾不敢耽搁,飞快地去取药箱。沈清辞则先让赵五郎喝了一碗温水,安抚他的情绪:“五郎哥,别怕,清创会有些疼,你忍一忍,处理好伤口就没事了。”
赵五郎点点头,咬牙道:“沈姑娘,我不怕疼,您尽管动手!我常年打猎,这点伤不算什么!”
很快,青禾将药箱取来,沈清辞戴上干净的布手套,先用生理盐水反复冲洗伤口,将里面的泥土、草屑一一冲洗干净,再用碘伏消毒伤口周围的皮肤。碘伏触到伤口时,赵五郎身子猛地一颤,却硬是咬着牙没哼一声,额头上的冷汗越冒越多。
沈清辞动作麻利又轻柔,消毒完毕后,取出自家炮制的三七粉,均匀地撒在伤口上——三七止血化瘀、消肿止痛,是治疗外伤的良药,撒上粉末后,鲜血很快便止住了。她再用无菌纱布层层包裹伤口,用绷带扎紧,动作娴熟流畅,不过片刻便处理完毕。
“伤口很深,这三日每日来换一次药,切记不可碰水,不可干重活,饮食忌辛辣发物,否则伤口容易发炎。”沈清辞一边整理药箱,一边叮嘱,“我再给你拿两包三七粉,若是伤口渗血,便撒一些,三日后来复诊,若是伤口红肿发热,立刻上山来找我。”
赵五郎看着包扎好的腿,试着动了动,疼痛感减轻了许多,对着沈清辞连连拱手:“沈姑娘,多谢您!若不是您,我这腿怕是要废了!我明日猎一只山鸡送来,给您补身体!”
沈清辞笑着摆手:“五郎哥,不必如此,你安心养伤便是。”
送走赵五郎,未时的日光已经偏西,竹影被拉得长长的,药圃里的药材已经晒得干燥,沈清辞与青禾一起将药材收起,分门别类地放入药柜的抽屉里,贴上标签,摆放得整整齐齐。
申时,顾砚之从书房出来,手里拿着一方新拓的医书拓片,递给沈清辞:“这是我今日拓的《伤科杂录》残卷,记载了跌打损伤的外敷药方,与你方才用的三七粉方有异曲同工之妙,你可以参考一二。”
沈清辞接过拓片,铺在石桌上细细查看,拓片上的字迹清晰,药方详尽,她越看越觉得精妙,与顾砚之坐在廊下,就着夕阳的余晖,一一探讨药方的配伍与炮制之法。顾砚之学识渊博,对药理的理解独到,沈清辞则实战经验丰富,两人各抒己见,相得益彰,不知不觉便聊到了日影西斜。
酉时,暮色渐渐笼罩了青竹山,天边泛起淡淡的橘红色晚霞,染透了半边天空。檐角的铜铃被晚风拂过,叮铃作响,山间的飞鸟成群结队地归巢,叽叽喳喳的鸟鸣声渐渐淡去,只剩下竹涛与风声,静谧而祥和。
沈清辞将拓片与《儿科秘要》收好,放入书房的木匣中,青禾已经点燃了堂屋里的油灯,昏黄的灯光洒下来,温暖了整个屋子。她走到院门口,望着山间的晚霞,药香依旧萦绕在鼻尖,白日里求医的村民、诊疗的过程、与顾砚之探讨医术的时光,一一在眼前闪过。
这深山里的日子,没有尘世的喧嚣,没有权谋的纷争,只有一院药草、半卷医书、三两知己,与日复一日的医者仁心。她曾以为避入深山是逃离,如今才明白,这方小小的药圃,这栋简陋的山居,才是她心之所向的归处。
风又起,竹影婆娑,铜铃轻响,酉时的暮色温柔地裹住整座青竹山,白日里的喧嚣尽数散去,只余下满院药香,与岁月静好的安然。沈清辞轻轻关上竹院门,将山间的暮色与晚风隔在门外,堂屋里的灯光温暖,药柜里的草木芬芳,一切都刚刚好,这一日的时光,便在这静谧的药香里,缓缓落下了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