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故国烟消,青史埋骨,一夕山河换君安(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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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要杀她,不过是因为她是大雍公主,是萧惊燃的软肋,是他们铲除萧惊燃的棋子。
她死不足惜。
可她不能连累萧惊燃。
她知道,若她死在这里,萧惊燃必定暴怒,必定与禁军、与朝堂、与皇帝反目,到时候,他必被冠上谋反罪名,身败名裂,死于非命。
他是战神,是北朔的支柱,是天下一统的希望,是她心中唯一的光。
她不能让他死。
不能。
赵灵晏缓缓抬起头,看向禁军统领,声音平静无波:“我不反,我没有勾结遗臣,这一切,都是栽赃陷害。”
“但我愿意饮下毒酒,一死以证清白。”
“只求你们,答应我一件事。”
禁军统领冷笑:“死到临头,还敢谈条件?”
“我死之后,”她无视他的嘲讽,一字一句,清晰坚定,“不得为难萧惊燃,不得追究他的罪责,不得伤害江南百姓,不得屠戮大雍遗臣。若你们答应,我即刻饮毒;若不答应,我便撞柱而亡,天下人都会知道,你们栽赃陷害,滥杀无辜,萧惊燃绝不会放过你们。”
禁军统领心中一凛。
他知道,萧惊燃对这位公主,用情至深,若真逼死她,萧惊燃必定疯狂,到时候,整个朔京都会血流成河。
权衡片刻,他点头:“好,本将答应你。只要你自尽,此事便就此了结,绝不牵连萧将军,绝不伤害江南百姓。”
“好。”
赵灵晏伸出手,接过那杯漆黑、剧毒的酒。
酒杯冰凉,刺骨入魂。
她看着杯中倒映的自己,看着这异国他乡的风雪,看着这座囚禁了她半生,也给了她半生温暖的凝霜苑。
她想起了金陵的烟雨,想起了大雍的宫墙,想起了父皇的慈爱,想起了故国的繁华。
也想起了萧惊燃的温柔,想起了他的守护,想起了他的承诺,想起了他那句“我护你,只因为你是你”。
国已破,家已亡,父兄已死,故土已远。
她活着,只剩痛苦,只剩仇恨,只剩挣扎,只剩连累他。
她死,可保他平安,可保百姓安稳,可保大雍遗臣无虞,可解他所有困局。
值得。
赵灵晏举起酒杯,凑到唇边。
她最后望向皇宫的方向,眼中带着一丝温柔,一丝不舍,一丝诀别。
萧惊燃,
对不起,我不能陪你了。
对不起,我终究,还是没能放下仇恨,没能接受你。
对不起,我爱你,却不能告诉你,不能与你相守。
你要好好活着,
做你的战神,
统一天下,
安我故土,
守我百姓,
护我山河。
忘了我,
永不再念,
永不再想,
永不再痛。
若有来生,
我不要做帝女,
你不要做将军,
我们生在太平盛世,
做一对寻常夫妻,
平平淡淡,
相守一生。
她闭上眼,仰头,将那杯剧毒的酒,一饮而尽。
毒药入喉,瞬间灼烧五脏六腑,剧痛席卷全身,如同千万把刀,在体内绞杀。
鲜血从她嘴角溢出,染红了素白衣衫,染红了漫天飞雪。
她缓缓倒下,倒在冰冷的雪地之中,眼眸微微睁开,最后看了一眼朔京的天空,看了一眼那片她永远回不去的江南。
气息,彻底断绝。
大雍明晏公主,赵灵晏,
亡国之日,未死;
为质之日,未死;
受尽屈辱,未死;
最终,为护爱人平安,为保故土安稳,饮毒自尽,魂断异国,年仅十七岁。
她用自己的一条命,换了萧惊燃一世平安,换了江南百姓一世安稳,换了大雍遗臣一世周全。
以身殉国,以情殉君,
青史无字,白骨无名。
与此同时,皇宫之中。
萧惊燃察觉到不对劲,猛地冲出大殿,策马狂奔,朝着凝霜苑而来。
他心中剧痛,心慌意乱,一种从未有过的恐惧,席卷全身。
他怕,怕他来晚一步,怕他失去她。
可终究,还是晚了。
当他冲入凝霜苑,看到的,是倒在雪地之中的那抹素白身影,是满地刺目的鲜血,是那杯摔碎的毒酒杯。
那一刻,天地崩塌,万物失色,时间静止。
萧惊燃翻身下马,跌跌撞撞冲过去,跪倒在雪地之中,将她冰冷的身体,紧紧抱入怀中。
她的身体冰凉,气息全无,嘴角还残留着血迹,眉眼依旧温婉,却再也不会睁开眼睛,再也不会喊他的名字,再也不会对他笑,再也不会陪他看风雪。
“灵晏……”
他声音嘶哑,颤抖得不成样子,轻轻唤她的名字,“你醒醒,别睡,我回来了,我带你回家,回江南,回金陵,回我们的家……”
“你答应过我,不离开我,你答应过我,给我一个机会,你怎么能食言?”
“灵晏,你别死,求求你,别死……
我错了,我不该灭大雍,我不该杀你父兄,我不该让你受这么多苦,我什么都不要了,我不要兵权,不要江山,不要战神之名,我只要你活着,只要你活着……”
他抱着她,哭得像个孩子,撕心裂肺,肝肠寸断,血泪从眼角滑落,滴在她的脸上,滴在她的血迹上,融为一体。
铁血战神,一生杀伐,从未落泪,从未低头,从未认输,此刻,却为了一个死去的亡国公主,哭断肝肠,痛不欲生。
他疯了。
他抱着她的尸体,站起身,眼神冰冷如刀,扫视着院中禁军。
周身杀伐之气,暴涨到极致,如同修罗降世,地狱大开。
“谁干的?”
三个字,冰冷刺骨,带着毁天灭地的杀意。
禁军统领吓得浑身发抖,跪地求饶:“将军饶命,是陛下,是丞相,是他们逼的,属下只是奉命行事……”
“奉命行事?”萧惊燃笑了,笑得凄厉而残忍,“你们逼死她,便要拿命来偿。”
他拔剑,剑光一闪,血光飞溅。
那一日,凝霜苑外,血流成河。
萧惊燃提剑入宫,杀禁军,斩奸臣,囚昏君,一夜之间,血洗朔京朝堂。
凡是参与陷害赵灵晏的人,凡是逼死她的人,无一幸免,满门抄斩,鸡犬不留。
他以战神之威,以铁血手段,迅速掌控北朔全境,平定所有叛乱,半年之后,登基为帝,改国号为靖,意为“安天下,靖山河”。
他一统天下,结束百年战乱,成为天下共主,开创盛世王朝,功盖千古,名垂青史。
可他却一点都不开心。
因为他的天下,没有她。
他的江山,无人共赏。
他的盛世,无人相伴。
他登基后的第一道圣旨:
一,追封赵灵晏为明晏懿德皇后,以皇后之礼,厚葬于江南金陵,筑明晏陵,陵制堪比帝陵;
二,下令天下,保全江南,轻徭薄赋,永不加赋,永世善待江南百姓,如同善待她的故土;
三,禁天下人,再提“亡国公主”四字,只许称“明晏皇后”,敢有辱逝者者,斩;
四,皇宫之中,保留凝霜苑,原封不动,日日打扫,如同她还在时一般;
五,此生不立后,不纳妃,不留子,后宫空置,唯念一人。
他亲自护送她的灵柩,返回江南金陵。
回到了她生长的地方,回到了她的故土,回到了她魂牵梦绕的故园。
他为她筑了一座巨大的陵墓,明晏陵。
陵中没有陪葬品,没有金银珠宝,只有她生前用过的琴、穿过的衣、读过的书、喜欢的点心,还有他亲手写的一句话:
“吾妻灵晏,生于金陵,魂归金陵,朕守天下,亦守卿一生。”
他站在明晏陵前,跪了三天三夜,不吃不喝,不言不语,泪水流尽,血泪干涸。
他终于一统天下,终于安了她的故土,终于守了她的百姓,终于完成了她最后的心愿。
可他永远失去了她。
从此,靖帝萧惊燃,独居深宫,六十年不曾再踏江南一步,却日日派人送去江南的鲜花、点心、泉水,供奉在她的陵前。
他六十年不进后宫,不立皇后,不纳嫔妃,不生子嗣,偌大皇宫,只有他一人,守着一座空苑,念着一个亡魂。
他六十年,夜夜梦回,梦里都是那个风雪之中,孤身出城、风骨凛然的少女;
梦里都是那个抚琴轻叹、乡愁满肠的公主;
梦里都是那个倒在雪地之中、鲜血染红白衣的爱人。
每一次梦醒,都是泪流满面,心如刀绞。
他活了七十七岁,做了六十年太平天子,开创了百年盛世,被万民敬仰,被青史称颂。
可他这一生,从未有过一日快乐,从未有过一日安稳,从未有过一日忘记她。
他用六十年孤寂,六十年悔恨,六十年思念,偿还了灭国之仇,偿还了杀亲之恨,偿还了她为他饮下的那杯毒酒。
临终那一日,他躺在龙床上,白发苍苍,形容枯槁,手中紧紧攥着一枚她遗落的玉簪,那是她从金陵带出的唯一一件旧物。
他望着江南的方向,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轻声唤着那个刻在骨血里、痛在灵魂中的名字:
“灵晏,
朕守了天下,
守了江南,
守了百姓,
守了你的故土。
朕,做到了。
现在,
朕来陪你了。
等我,
这一次,
换我等你,
换我守你,
换我用生生世世,
偿还你一世深情。
若有来生,
朕不做帝王,
你不做帝女,
我们只做寻常夫妻,
相守一生,
永不分离。”
话音落下,他闭上眼,手无力垂落,玉簪滚落,碎成两半。
一代帝王,靖帝萧惊燃,在无尽的思念与悔恨之中,驾崩离世。
遗诏:
“不修帝陵,不葬帝所,焚朕尸骨,撒于明晏陵前,与皇后同葬,生生世世,永不分离。”
臣子遵旨,将他的尸骨,焚为灰烬,撒入明晏陵中。
一抔黄土,埋尽帝骨;
一座孤陵,藏尽深情。
故国烟消,山河易主,
青史无字,白骨埋名。
她为他饮下毒酒,魂断异国;
他为她空守六十年,孤寂终老。
十世孤殇,此劫最沉。
爱恨交织,家国两难。
以身殉国,以情殉君,
一夕山河,换君平安。
万里孤坟,无人再问,
一段绝恋,永葬红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