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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侯门深雪,一生错托枕边人(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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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经风光无限、宠冠侯府的裴家大少奶奶,一朝跌落泥潭,成了冷院中无人问津的弃妇。

汀兰冷院阴暗潮湿,寒风刺骨,断水断粮,蛛网密布,只有一间破旧的小屋,一床冰冷的薄被,一个残破的灶台。

曾经的荣华富贵,曾经的温柔宠溺,曾经的儿女绕膝,都成了过眼云烟,一场空梦。

谢知微被关在冷院中,不吃不喝,不言不语,整日整日地坐在窗前,看着漫天飞雪,眼神空洞,面无表情,心如死灰。

她以为,这便是她的结局,在冷院中,冻饿而死,孤寂而亡。

可她没想到,裴砚之,连让她安稳死去的机会,都不给她。

他要斩草除根,要永绝后患,要彻底抹去她存在的痕迹,要给丞相之女,腾出一个干干净净的侯府主母之位。

首先,他要毁掉她的依靠——太傅府。

裴砚之捏造罪名,诬陷太傅谢砚通敌叛国,结党营私,意图谋反,将罪证呈给皇帝。

皇帝本就忌惮太傅势力,又被裴砚之蛊惑,龙颜大怒,下旨将太傅府满门抄斩。

一夜之间,曾经清贵显赫、门生遍布的太傅府,血流成河,男女老幼,三百余口,无一幸免。

谢知微的父母,兄长,姐妹,宗亲,尽数被斩于市曹,谢家满门,彻底覆灭。

消息传到汀兰冷院,谢知微正在为自己绣一件素色寿衣,听到消息的那一刻,手中绣针猛地扎入指尖,鲜血涌出,她却浑然不觉。

父母死了,兄长死了,谢家灭了,她最后的依靠,最后的亲人,全都没了。

她瘫坐在地上,泪水无声滑落,没有哭嚎,没有嘶吼,只有无尽的绝望,无尽的恨意,无尽的悲凉。

紧接着,裴砚之夺走了她最后的念想——她的一双儿女。

他以“谢氏罪臣之女,不配养育皇子皇女”为由,将一对年幼的龙凤胎,强行带走,交给丞相之女抚养,对外宣称,这是丞相之女所生。

他要让孩子忘记她,忘记谢家,忘记自己的生母,认仇人做母。

谢知微疯了一般冲出冷院,想要夺回自己的孩子,却被侍卫狠狠打倒在地,打得遍体鳞伤,拖回冷院,锁得更紧。

她趴在冰冷的地面上,看着孩子被抱走的背影,哭得撕心裂肺,肝肠寸断。

父兄死了,家族灭了,儿女被夺了,她的一切,都没了。

她活着,只剩下无尽的痛苦,无尽的恨意,无尽的绝望。

她知道,裴砚之,不会留她。

斩草要除根,他不会给她留下任何复仇的机会,不会给她留下任何活着的机会。

果然,景佑九年,腊月廿三,小年。

窗外大雪纷飞,屋内冰冷刺骨。

裴砚之的心腹管家,端着一碗漆黑的毒酒,来到汀兰冷院,站在谢知微面前,面无表情地宣读裴砚之的命令:

“谢氏,善妒成性,祸乱侯府,罪连母家,教女无方,罪无可赦。世子有令,赐毒酒一杯,自行了断,全你体面。”

谢知微缓缓站起身,走到那碗毒酒面前,伸手,轻轻抚摸着冰冷的碗沿,嘴角勾起一抹凄厉而绝望的笑意。

她这一生,始于桃花,终于大雪。

始于倾心,终于恨绝。

始于良人,终于豺狼。

始于幸福,终于地狱。

她环顾这间冰冷破旧的冷院,环顾这座吃人的侯府,环顾这个她付出了八年青春、八年真心、八年一切的地方,心中没有半分留恋,只有无尽的恨意与鄙夷。

她走到桌前,拿起自己八年来,为裴砚之写下的所有锦字情诗,所有书信笺纸,所有恩爱誓言,堆在火盆之中,一把火,尽数点燃。

火光熊熊,燃烧着她八年的深情,八年的痴心,八年的爱恋,八年的付出。

锦字成灰,情丝成烬,爱意成空。

她拿起一支银簪,狠狠割断自己的一头青丝,放在燃烧的锦字之上,断发为祭,祭她逝去的青春,祭她逝去的亲情,祭她逝去的爱情,祭她逝去的一生。

最后,她咬破指尖,以血为墨,在一方素绢上,写下八个字,字字泣血,字字刺骨:

“此生不复,来世不见。”

写完,她将素绢扔入火中,看着它一点点燃烧,一点点化为灰烬。

她端起那碗漆黑刺骨的毒酒,仰头,一饮而尽。

毒药入喉,瞬间灼烧五脏六腑,剧痛席卷全身,如同千万把刀,在体内绞杀。

鲜血从她嘴角溢出,染红了素色衣裙,染红了冰冷的地面,染红了窗外漫天飞雪。

她缓缓倒下,倒在燃烧的火盆旁,倒在冰冷的地面上,眼眸微微睁开,最后看了一眼侯府的天空,最后看了一眼那片她永远不想再记起的红尘。

气息,彻底断绝。

太傅府嫡长女,忠勇侯府原配发妻,谢知微,

倾尽一生错托枕边人,

被夺嫁妆,被灭母家,被夺儿女,被赐毒酒,

魂断侯门冷院,

年仅二十岁。

她死的时候,身边无一人相送,无一人落泪,无一人收殓,如同一只蝼蚁,死在阴暗的角落,无人问津。

裴砚之得知她的死讯,正在与丞相之女商议大婚事宜,手中玉杯猛地一顿,心中莫名一慌,一丝极淡的愧疚,一闪而过。

可那丝愧疚,瞬间便被野心与权力淹没。

他淡淡下令:“拖出去,随便找个乱葬岗埋了,不许立碑,不许留名,不许让人知道她葬在何处。”

他要彻底抹去她存在的一切痕迹,仿佛这个女人,从未出现在他的生命里,从未助他青云直上,从未为他生儿育女,从未为他倾尽所有。

他如愿以偿,迎娶丞相之女,掌控军权,权倾朝野,三年后,逼宫篡位,登基为帝,改国号为“景业”,成为大晟王朝新的帝王,坐拥万里江山,登顶九五之尊。

他成了千古一帝,开创盛世,流芳百世。

可他却一点都不开心。

他赢了江山,赢了权力,赢了天下,却永远失去了那个唯一真心爱他、真心待他、为他倾尽所有、为他付出一切的女子。

他拥有了整个天下,却再也没有一个人,会为他亲手熬一碗莲子羹,会为他绣一条朝服腰带,会为他抄写策论,会为他描眉绾发,会对他说一句“夫君,我信你”。

他拥有了无数妃嫔,无数美人,却再也没有一个人,会像她那样,全心全意,毫无保留,不计回报地爱他。

他拥有了至高无上的权力,却夜夜梦回,夜夜难眠。

梦里,都是那个温婉清丽的女子,站在桃花树下,为他写锦字,为他抚琴曲,为他笑靥如花;

梦里,都是她为他洗手作羹汤,为他暖手炉,为他铺被褥,温柔缱绻;

梦里,都是她倒在冷院之中,鲜血染红白衣,眼神冰冷,恨绝地看着他,血书“此生不复,来世不见”。

每一次梦醒,他都浑身冷汗,心口剧痛,泪水无声滑落。

他终于,在拥有一切之后,开始后悔,开始愧疚,开始思念,开始痛不欲生。

他开始疯狂地寻找她存在过的痕迹,寻找她留下的锦字,寻找她绣的衣物,寻找她用过的物品。

可一切,都被他当年下令烧毁,抹去,再也找不到一丝一毫。

他只找到了一片,当年她燃烧锦字时,未曾烧尽的半片素绢,上面残留着她烧焦的字迹,残留着她的血迹,残留着她无尽的恨意。

他将这片半片素绢,贴身收藏,日夜不离,如同捧着全世界最珍贵的宝物。

他下旨,追封谢知微为“孝贤纯皇后”,以皇后之礼,为她重修陵墓,可他却不敢将她的尸骨从乱葬岗迁出,不敢面对她的尸骨,不敢面对自己的罪孽。

他下旨,空置后位,终身不立皇后,不宠妃嫔,不亲近女色,偌大后宫,空无一人,如同他冰冷空虚的心。

他下旨,恢复太傅府名誉,为谢家平反昭雪,厚葬谢家宗亲,可死去的人,再也活不过来,他犯下的罪孽,再也无法弥补。

他下旨,将汀兰冷院,原封不动地保存下来,日日派人打扫,年年翻新,如同她还在时一般,他时常独自一人,坐在冷院之中,坐一天一夜,看着窗外大雪,一遍一遍,回忆着她的模样,回忆着她的温柔,回忆着她的爱意,回忆着她临死前的恨意。

他守着这座冷院,守着这片半片素绢,守着无尽的悔恨与愧疚,整整四十年。

四十年间,他开创盛世,国泰民安,万民敬仰,青史留名。

可他这一生,从未有过一日开心,从未有过一日安稳,从未有过一日忘记她,忘记谢知微。

他用四十年的孤寂,四十年的悔恨,四十年的思念,偿还了他对她所有的亏欠,所有的罪孽,所有的伤害。

景业四十年,冬。

大雪纷飞,如同她死那日,如同她入侯府那日。

裴砚之已是白发苍苍,垂垂老矣,他拖着病弱的身躯,再次来到汀兰冷院,坐在她当年死去的地方,手中紧紧攥着那半片烧焦的素绢。

他望着窗外漫天飞雪,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轻声唤着那个刻在他心底、痛在他骨血里的名字:

“知微……

朕错了……

朕对不起你……

对不起谢家……

对不起孩子……

对不起你为我做的一切……

朕用四十年偿还,够了吗……

若有来生,朕不做帝王,不做世子,不要江山,不要权力,只做一个寻常凡人,守着你,护着你,疼着你,一生一世一双人,再也不骗你,再也不利用你,再也不伤害你……

知微,等等朕……

朕来陪你了……

这一次,换我等你,换我守你,换我用生生世世,偿还你一世深情……”

话音落下,他闭上眼,手无力垂落,半片素绢滚落地上,被大雪覆盖。

一代帝王,裴砚之,在无尽的悔恨与孤寂中,驾崩于汀兰冷院,终年六十一岁。

遗诏:

“不修帝陵,不葬帝所,焚朕尸骨,撒于孝贤纯皇后陵前,生生世世,伴皇后左右,永不分离。”

臣子遵旨,将他的尸骨,焚为灰烬,撒入那座空有陵号、却无尸骨的皇后陵中。

一抔黄土,埋尽帝骨;

一座空陵,藏尽深情。

侯门深雪,年年覆满冷院;

锦字成灰,字字皆是痴恨;

枕边藏刀,刀刀割断深情;

错托良人,一生终成殇别。

十世孤殇,此劫最痛,

痛在红尘,痛在枕边,

痛在最亲近之人,

藏着最狠的心,

最毒的计,

最凉的情。

侯门一入深似海,

从此良人是路人。

锦字成灰情已断,

深雪埋骨恨终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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