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晨霜覆碑,双影同祭,一寸心藏万里人(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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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前小引
大婚次日天微亮,凌沧澜依诺未犯分毫,却带沈知意前往天界英灵陵——祭拜他早逝的双亲。红妆未卸尽,素衣加身,她以“新妇”身份行祭拜礼,师徒同立碑前,礼数周全,神色淡漠,全程守着“安分守己”之诺。碑前风凉,她心底却一遍遍念着谢临渊的传音,面上不动声色,将所有思念与煎熬藏得滴水不漏。一晨祭拜,一路沉默,一碑双影,全是隐忍与克制,全是身不由己的体面。
正文
九重天的晨雾来得极轻,像一层揉碎了的云絮,沾在睫毛上便化作微凉的湿意,漫过清辉殿的飞檐玉瓦,将整座殿宇笼在一片朦胧的淡白之中。昨夜的喜庆红绸还缠在廊柱间,与晨雾的素白缠缠绕绕,撞出一种诡异而刺目的违和感,像极了殿内那对同处一室、却咫尺天涯的人。
龙凤喜烛早已燃到了尽头,烛芯蜷成一截焦黑的残灰,最后一滴烛泪在烛台底部凝固成暗红的硬块,如同昨夜无声淌落、不敢示人的心碎。婚房内的空气依旧凝滞,没有丝毫暖意,火狐绒毯再厚,也暖不透床沿上那道端坐了整夜的身影。
沈知意整整一夜,未曾合眼,未曾卸冠,未曾宽衣。
她就那样挺直脊背坐在拔步床沿,大红嫁衣层层叠叠曳在地上,九凤朝阳赤金冠依旧稳稳绾在发间,珍珠流苏垂落,遮住了她所有细微的神情。锁仙链贴在仙骨之上,整夜的僵硬让那冰冷的玄铁与皮肉黏连在一起,稍稍一动,便是细密入骨的刺痛,可她连眉头都未曾皱一下。
昨夜凌沧澜转身躺去软榻的那一刻起,她便进入了一种近乎死寂的平静里。
不悲,不喜,不怒,不怨,只剩一片沉定如古井的心绪,与藏在神魂最深处、那道温软如星光的承诺。
知意,等我。
我来寻你。
每一次呼吸,每一次心跳,那声音便在灵识里轻轻回荡一次,像一根细而韧的弦,牢牢撑住她所有的隐忍与委屈,让她在这无边的囚笼里,不至于崩塌,不至于绝望,不至于失了分寸。
她答应过凌沧澜——安分守己,不寻死,不逃离,不叛不闹。
她便会一字不差地做到。
这是她换得清白、换得姐姐平安、换得喘息之机的唯一筹码,她不能乱,不能破,不能露出半分破绽。
天边渐渐泛起一层极淡的鱼肚白,晨雾被天光染成浅金,第一缕曦光穿过窗棂,落在她苍白如玉的手背上,带来一丝微不可察的暖意。
也就在这一刻,软榻上那道沉寂了整夜的身影,终于动了。
凌沧澜合衣躺了一夜,同样未曾合眼。
宽阔的肩背绷得笔直,即便背对她,也能感受到那股压抑了整夜的沉郁与痛楚。他能清晰感知到床沿那道始终端坐的身影,感知到她一身的冰冷与抗拒,感知到她连一丝一毫靠近、甚至放松的意愿都没有。
他赢了大婚,赢了名分,赢了她一句“安分守己”的承诺,可心底的空洞与痛楚,却比大婚之前更甚。
他要的从来不是一具行尸走肉般的躯壳,不是一个守着承诺、对他淡漠如冰的傀儡。
他要的是她的眼,她的心,她的笑,她完完整整、心甘情愿的归属。
可如今,他连碰她一根发丝的资格,都要靠“不碰她”来换取。
凌沧澜缓缓坐起身,玄红相间的喜袍上沾了些许软榻上的流苏绒线,他抬手随意拂去,动作间带着战神惯有的利落,却掩不住眼底一圈淡淡的青黑,与眸底沉凝如寒潭的情绪。
他没有回头,没有看她,只是声音低沉平稳,听不出喜怒,如同寻常晨起的叮嘱,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安排。
“起身吧。”
“梳洗更衣,随本尊去一处地方。”
沈知意缓缓抬眸,流苏晃动,露出一双平静无波的眼。
她没有问去哪里,没有问为何,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声音清冷淡漠,守着分寸,守着距离,守着她那句“安分守己”的诺。
“是,师父。”
一声师父,再次将两人打回师徒的界限里。
凌沧澜的指尖猛地一攥,却终究没有发作,只是沉沉吐出一口气,起身迈步走向殿门,广袖一拂,殿门应声而开,晨雾裹挟着清冷空气涌入,吹散了殿内些许凝滞的气息。
他没有再回头,径直走了出去,只留下两名低眉顺眼、不敢抬头的仙娥在门外等候,显然是早已安排妥当。
沈知意缓缓站起身。
一夜端坐,双腿早已麻木僵硬,嫁衣沉重如山,凤冠压得脖颈发酸,锁仙链的痛感随着动作蔓延开来,疼得她眼前微微发黑,却依旧稳稳撑着,一步一步,缓慢而平稳地走向殿门。
每一步都走得极规矩,极安分,没有半分慌乱,没有半分失态。
仙娥们不敢抬头看她,只敢低着头,捧着早已备好的衣物与洗漱器皿,小心翼翼跟在她身后,去往偏殿的净房。
她们不敢多言,不敢多问,甚至不敢大口呼吸,只知道这位新封的尊妃,是战神强娶而来,是心有所属、被逼无奈的可怜人,更是连战神都要让三分、宁死不肯屈从的刚烈性子。
净房之内,水汽氤氲,白玉砌成的池水中飘着新鲜的莲瓣与灵草,是天界最顶级的净身汤泉。可沈知意只是简单以清水净面,梳发,并未宽衣沐浴。
她不敢,也不愿。
这身嫁衣是屈辱,却也是她守住清白的一道屏障,在没有彻底换上素衣之前,她不愿在任何仙娥面前展露半分肌肤。
仙娥小心翼翼为她卸下那顶沉重的九凤赤金冠,乌黑的长发垂落肩头,如一匹上好的素缎,衬得她面容愈发苍白清丽,眉眼间没有半分新婚妇人的柔媚,只有一片不染尘埃的清冷。
而后,她们为她换上一身早已备好的素白祭服。
衣料是最素净的天丝云锦,无纹无绣,无珠无玉,宽宽大大,垂落至脚踝,袖口与领口镶着极窄的玄色滚边,是天界祭拜先祖、英灵的规制服饰,庄重,肃穆,素净,不带半分喜庆。
大红嫁衣被层层叠叠叠好,放在一旁的玉台上,像一团被褪去的血色枷锁,终于暂时远离了她的身躯。
可锁仙链依旧藏在衣袖之下,贴在仙骨上,冰冷刺骨,提醒着她从未真正自由。
换上素白祭服的那一刻,沈知意心底微微一动,隐约猜到了凌沧澜要带她去的地方。
祭拜。
以新妇的身份,祭拜他的双亲。
一股极淡的屈辱与荒谬感,悄然爬上心头。
她并非他心甘情愿的妻,并非他明媒正娶、两情相悦的妃,不过是他强抢而来的囚奴,却要以他家人的身份,去祭拜他逝去的父母,行本该属于真正夫妻的礼数。
何其可笑。
何其讽刺。
可她只是静静站在原地,任由仙娥为她整理衣襟,垂眸看着自己一身素白的衣摆,面上没有露出半分异样,依旧平静,依旧淡漠,依旧安分守己。
她答应过他,不闹,不叛,不拒绝他安排的一切合理礼数。
祭拜双亲,是天界大婚之后的规矩,是他给她安排的“新妇本分”,她没有拒绝的理由,也没有拒绝的资格。
既来之,则安之。
既应之,则守之。
一切隐忍,一切煎熬,一切身不由己,都只为等那个人来。
只要谢临渊还在赶来的路上,她便能忍下所有不堪,所有屈辱,所有身不由己的扮演。
梳洗更衣完毕,沈知意缓步走出净房,素白祭服随风轻扬,身姿清瘦挺拔,像一株立于晨霜之中的白莲,素净,孤高,不染尘埃。
凌沧澜已经在殿外的白玉阶前等候。
他也褪去了大红喜袍,换上了一身与她同规制的素白祭服,玄色镶边,身姿挺拔如松,长发以一支素玉冠束起,少了几分新婚的张扬,多了几分祭拜先祖的肃穆沉敛。
晨雾落在他肩头,化作细碎的水珠,他垂眸看着缓步走来的素白身影,眸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复杂。
一身素衣的她,少了嫁衣的刺目与屈辱,多了几分当年瑶池初见时的清灵干净,像极了他最初收她为徒时,那个捧着玉莲、怯生生唤他“师父”的小仙子。
心口微微一软,随即又被那层冰冷的现实覆盖。
此一时,彼一时。
早已物是人非,再也回不去了。
凌沧澜没有说话,只是微微抬了抬下巴,示意她跟上,而后转身迈步,踏上早已备好的云辇。
天界的云辇以万年灵玉为骨,以七彩祥云为幔,平稳如地,行于九天云海之间,脚下是翻涌的云涛,远处是错落的仙山,灵鸟轻鸣,天风清和,一派祥和盛景。
可辇内的气氛,却冷得如同冰窖。
两人分坐云辇两端,中间隔着整整一丈的距离,素白的衣摆遥遥相对,却没有半分交集,没有半分言语,只有沉默,无边无际的沉默。
凌沧澜闭目养神,面色沉肃,不知在想些什么。
沈知意垂眸看着自己放在膝上的手,指尖轻轻蜷缩,锁仙链的细微痛感时时提醒着她的处境,可她的心却早已飘向了九霄之外,飘向那片无边无际的无妄海,飘向那个正在为她冲破禁锢的白衣神君。
谢临渊。
你何时才能来?
我还能撑住,还能忍,还能守着我们的约定,可这步步皆囚、步步皆辱的日子,真的太难熬了。
她不敢在面上露出半分思念,只是将所有心绪藏在心底最深处,藏在凌沧澜永远触及不到的地方,藏得严严实实,滴水不漏。
云辇行了约莫半个时辰,缓缓停下。
脚下不再是柔软的云海,而是冰冷坚硬、刻满上古符文的青石板路。
抬眼望去,眼前是一片连绵成片的英灵陵。
这里是天界最肃穆、最神圣的地方,安葬着历代为天界战死的英灵、上古神只、与功勋卓着的仙门先祖,苍松翠柏遮天蔽日,终年覆着一层淡淡的清辉与霜气,风声过林,呜咽如诉,庄严肃穆到让人连呼吸都不敢太重。
凌沧澜的双亲,是上古时期镇守天界南天门的战神与战神夫人,为护三界安宁,战死在混沌之劫中,魂归英灵陵,受万世仙众敬仰祭拜。
这里,是他心底最柔软、也最敬重的地方。
他带她来这里,以新妇身份祭拜,是认她为凌家之人,是将她纳入自己的血脉根脉之中,是他偏执心意里,最郑重、最不容置疑的认可。
凌沧澜率先走下云辇,素白祭服落在青石板上,无声无息。
他站在陵前,回头看向辇内的沈知意,声音低沉肃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郑重。
“下来。”
“随本尊,祭拜先祖,祭拜本尊的父母。”
沈知意缓缓点头,依旧是那声淡漠却守礼的应答:
“是,师父。”
她缓步走下云辇,素白的裙摆扫过冰冷的青石板,晨霜沾在衣摆上,微凉刺骨。
两人并肩而立,却依旧保持着一步的距离,没有靠近,没有搀扶,没有半分新婚夫妻的亲昵,只有师徒般的规矩与疏离。
凌沧澜在前引路,穿过层层苍松翠柏,沿着青石板路一路向上,走到英灵陵最顶端、最中央、最巍峨的一座白玉碑前。
碑身高达三丈,通体由上古羊脂白玉雕琢而成,碑面刻着八个苍劲有力、带着上古神力的金色大字——
天界战神凌氏夫妇之墓
碑前摆着青石供桌,桌上早已备好清酒、鲜果、素香、与洁白的莲灯,香烟袅袅,清辉环绕,庄严而静谧。
碑身之上,覆着一层薄薄的晨霜,洁白微凉,像一层永不融化的思念。
凌沧澜站在碑前,缓缓闭上眼,长久地沉默着。
素来强势冷厉、威震三界的战神,在父母墓碑之前,终于卸下了所有的锋芒与伪装,露出了一丝难得的脆弱与孤寂。
他自幼失去双亲,由天帝亲自抚养成人,一路披荆斩棘,凭一己之力站上战神之位,看似风光无限,实则心底从未有过真正的归属感。
直到遇见沈知意,他才第一次生出“想要一个家”的念头。
所以他才会如此偏执,如此不择手段,哪怕强抢,也要将她留在身边,纳入自己的根脉之中。
沈知意静静站在他身侧半步之后,垂首而立,素白祭服与墓碑的白玉融为一体,眉眼低垂,礼数周全,没有东张西望,没有面露不耐,没有半分失礼之处。
她安分守己,守着新妇的礼,守着师徒的分,守着自己的承诺,一丝不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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