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寒梅初绽逢雅客,墨韵笛音渐生澜(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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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前小引
初冬霜雪覆宫墙,云深阙寒梅初绽,暗香浮溢。南朝嫡世子萧辞渊留京议和,以诗书为媒、笛画为介,借宫廷雅集、梅园赏雪、礼尚往来之机,与长公主赵长信渐生交集,旧时情谊重提,新的情愫暗涌,二人剧情正式铺展推进。景和帝赵珩依旧极致护姐,寸步不离守在皇姐身侧,对萧辞渊处处设防;御前侍卫沈惊寒恪守本分,以沉默守护藏起满心酸涩,与赵长信依旧分寸不失、情意慢热。
正文
朔风卷着初冬的第一缕清霜,掠过云深阙的九重宫墙,将整座皇宫浸进清冽而静谧的寒意里。
御花园的银杏叶早已落尽,只剩遒劲的枝桠直指苍穹,枝头上凝着薄薄的白霜,被初升的朝阳一照,泛出细碎的银芒;太液池的水面结了一层薄冰,冰面光洁如镜,映着天际的淡云与宫阙的飞檐;长信宫庭院中的湘妃竹褪尽了深碧,竹秆上覆着霜花,池畔的白菊虽已凋零,墙角的寒梅却悄然绽了第一缕花苞,嫩黄的花蕊裹在粉白的花瓣里,暗香幽幽,在清冽的空气中漫溢开来,为这肃穆的深宫,添了几分温柔的冬意。
卯时初刻,天际刚泛起鱼肚白,长信宫静思轩的烛火已亮了整夜。
殿内的地龙烧得正旺,炭火在青砖下噼啪轻响,暖意融融,驱散了殿外的刺骨寒意。赵长信端坐在梨花木梳妆台前,正由贴身大宫女知画、知书伺候着晨起梳妆。铜镜里映出她清丽雍容的容颜,经过一夜安歇,眉宇间不见半分倦意,反倒透着温润的柔光,肌肤莹白如玉,在烛火与晨光的交织下,泛着细腻的光泽。
她身着一身月白色软缎寝衣,衣料上绣着极淡的冰梅暗纹,领口与袖口滚着一圈雪白的银狐毛,柔软蓬松,贴在脖颈与手腕处,暖得恰到好处。乌黑的长发如瀑般垂落在肩头,发丝顺滑如绸,泛着绸缎般的幽光,发间还留着枕席压出的浅痕,几缕碎发贴在莹白的额角,被知画用象牙梳轻轻梳起,动作轻柔得生怕惊扰了她。
“殿下,今日天寒,霜气重,午后陛下要在御花园凝霜暖阁设雅集,宴请南朝萧世子与朝中文臣,殿下需穿得厚实些,莫要染了风寒。”知画站在赵长信身后,一手握着象牙梳,一手轻轻捋顺她的长发,语气温柔软糯,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
知书则端着一盆撒了梅花瓣的温水走到妆台前,锦帕浸在温水中,绞干后递到赵长信面前:“殿下先净面,御膳房炖了红枣桂圆羹,温在炭炉上,暖身补气,最适合冬日饮用。”
赵长信微微颔首,接过锦帕轻轻擦拭脸颊。锦帕是江南织造局进贡的云纹绫罗,柔软细腻,触在脸上温润舒适,温水的暖意驱散了初冬清晨的微凉,让她整个人都清醒起来。她抬眸望向铜镜,镜中的女子眉如远山含黛,眼似秋水横波,唇瓣不点而朱,未施粉黛却自有风华,历经深宫岁月与朝堂风波,依旧保持着那份从容温婉,不染尘俗,不沾戾气。
知画为她梳起端庄华贵的流云髻,发髻挽得紧实而雅致,没有插繁复的珠翠金玉,只在发髻左侧簪了一支先帝遗留的羊脂玉梅簪——玉簪通体莹白,无一丝杂质,簪头雕着一朵含苞待放的寒梅,花瓣纹路细腻,花蕊嵌着极小的赤金点,在光线下泛着温润的光,与她周身的气质相得益彰;耳上坠了一对圆润的东珠耳坠,珠子是北地进贡的东珠,光洁莹润,是赵珩去年冬日亲赐的宝物;颈间戴了一条赤金璎珞项圈,项圈上缀着三颗小小的白玉平安扣,简约而不失尊贵,衬得她脖颈愈发修长莹白。
梳妆完毕,知书为她换上日间的常服:一身烟青色绣冰梅纹的云锦夹袄,外罩一件月白色绣缠枝莲纹的狐毛披风,披风的面料是极珍贵的纤罗锦,防风保暖,边缘垂着长长的银狐毛,走动时狐毛轻拂,温婉又大气;下身配一条同色绣梅褶裙,裙裾坠着细碎的银铃,步履轻缓时银铃轻响,清脆悦耳,却不张扬;脚下是一双软缎绣梅棉靴,靴面绣着粉白寒梅,内里铺着细软的绒布,踩在地上温暖舒适。
一身装束素雅清贵,不张扬、不奢靡,却处处透着大靖嫡长公主的雍容气度,与这初冬的梅景、霜色浑然相融。
“殿下,红枣桂圆羹温好了,您用些早膳吧。”知书将一只白瓷梅纹碗递到赵长信面前,碗中盛着软糯香甜的羹汤,红枣的甜香与桂圆的醇厚交织,热气袅袅,暖香扑鼻。
赵长信接过银勺,小口啜饮着羹汤,暖意顺着喉咙滑入腹中,驱散了周身的寒意。她用膳向来精细,只吃了小半碗羹汤,配了两块藕粉梅花糕,便放下了勺子。知书立刻上前收拾碗筷,动作麻利安静,不敢发出半分声响。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一阵轻快而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小太监尖细却恭敬的通传声:“陛下驾到——”
赵长信闻言,唇角不自觉地扬起一抹温柔的笑意,起身走到静思轩殿门处等候。不过片刻,一道明黄色的身影便穿过庭院覆着霜花的湘妃竹,快步朝着静思轩跑来,身后依旧只跟着贴身太监小禄子,没有带仪仗,没有带侍卫,一身轻便的明黄色织金狐毛常服,长发束着九龙玉簪,俊朗的少年面容上带着几分晨起的清冽,更多的却是对长姐的牵挂与依赖。
正是景和帝赵珩。
他刚上完早朝,处理完晨间的加急奏折,连龙袍都未及更换,便急匆匆赶来了长信宫。朔风刮得他脸颊微微泛红,额角沁出细密的薄汗,衣襟被风吹得微微敞开,跑到赵长信面前时,立刻停下脚步,伸手紧紧抓住她的衣袖,像小时候那样轻轻晃了晃,语气软糯又带着几分急切:“皇姐,今日天这么冷,你怎么站在殿门口吹风?快回殿内暖和着,冻坏了怎么办!”
说着,他伸手摸了摸赵长信的手背,感受到指尖的温暖,才稍稍放下心来,眼底的警惕与关切毫不掩饰:“皇姐,今日午后的雅集,萧辞渊那南朝世子也会来,他那人看着温文尔雅,心思却深,皇姐离他远些,别跟他多说闲话,有朕在,没人能惊扰你。”
极致的姐控心性,让他自萧辞渊登场那日起,便对这位南朝世子处处设防、步步警惕。在他心中,皇姐赵长信是这世间最珍贵、最干净的人,任何人都不能觊觎、不能靠近、不能惊扰,哪怕是身份尊贵的南朝嫡世子,也不行。
栖霞别院偶遇那日,他便看出萧辞渊看向皇姐的目光带着异样的倾慕,心底早已埋下戒备的种子,此番留萧辞渊在京议和,更是寸步不离地守在皇姐身侧,生怕这位南朝世子借着邦交之名,对皇姐有半分逾矩之举。
赵长信无奈地摇摇头,伸手拿出帕子,轻轻擦拭赵珩额角的汗珠,语气温柔嗔怪:“跑这么急做什么?你是大靖帝王,要沉稳持重,让百官看见,成何体统?萧世子是南朝使臣,邦交为重,我自有分寸,不会失了大国礼数,也不会让自己受委屈,你放心便是。”
她拉着赵珩走进暖融融的静思轩,按在梨花木软榻上坐下,知书立刻奉上一杯温热的龙井新茶,茶盏是白瓷梅纹盏,茶汤清绿,茶香清雅。赵珩接过茶杯,却先递到赵长信面前,自己才端起另一杯,小口喝着,一双亮晶晶的眼睛依旧直直地盯着赵长信,满是不放心:“皇姐,你就是太温柔、太讲礼数了,才会被人钻空子。那萧辞渊在雅集上必定会借着诗书书画靠近你,朕就坐在你身边,他敢多说一句话,朕就罚他!”
“休得胡言。”赵长信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语气带着几分正色,“萧世子是南朝派来的议和使臣,代表着南朝颜面,南北邦交刚刚缓和,不可因私废公,失了我大靖的大国气度。你是帝王,要以江山社稷、百姓安乐为重,不可意气用事。”
“朕知道,朕就是心疼皇姐。”赵珩低下头,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拉着赵长信的手不肯松开,“朕只是不想任何人靠近皇姐,只想皇姐安安稳稳待在长信宫,不受半分惊扰,不沾半分烦忧。”
他自小被皇姐护在羽翼下长大,从蹒跚学步的孩童到执掌天下的帝王,皇姐是他的依靠、他的底气、他的软肋,更是他拼尽全力也要守护的人。外戚乱党已除,朝堂安稳,边境平和,他唯一的心愿,便是护着皇姐一生安稳喜乐,无人敢欺,无人敢扰。
赵长信看着弟弟眼底的赤诚与依赖,心底软得一塌糊涂,伸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发顶,动作温柔一如幼时:“好,我知道珩儿心疼我,我会护好自己,你也莫要过度戒备,失了帝王气度。”
“嗯!”赵珩重重点头,立刻笑开了眼,眉眼弯弯,满是欢喜,又从袖中掏出一个小巧的描金漆盒,打开盒子,里面盛着一颗颗圆润的松子糖,糖衣裹着细碎的梅花屑,香气清甜,“皇姐,这是御膳房新做的梅花松子糖,加了冬日初绽的梅瓣,比往日的更香甜,皇姐随身带着,闲时吃一颗,暖身。”
他小心翼翼地拿起一颗糖,剥去糖纸,递到赵长信唇边,满眼期待。
赵长信微微张口,吃下那颗松子糖,清甜的梅香与松子的醇香在舌尖化开,是冬日独有的滋味。她看着眼前满眼都是自己的少年帝王,心中盛满了暖意——有这样护着自己、信着自己的胞弟,便是这深宫再冷、前路再难,她也无所畏惧。
姐弟二人在静思轩内絮絮低语了近一个时辰,赵珩事无巨细地叮嘱着雅集上的注意事项,反复强调要守在他身边,不许离开半步,直到小禄子轻声提醒时辰已到,才依依不舍地起身,一步三回头地离开长信宫,回紫宸殿筹备雅集事宜。
殿外廊下,一道玄色身影静静伫立,身姿挺拔如松,周身覆着薄薄的清霜,正是御前侍卫统领沈惊寒。
他今日当值,负责长信宫与御花园雅集的防卫部署,自陛下踏入长信宫起,他便守在静思轩外,寸步不离。朔风凛冽,霜气刺骨,他身着玄色织金侍卫蟒袍,袍身绣着银线云纹,腰束黑色玉带,佩着墨玉弯刀,皂靴上沾着霜花,却依旧身姿笔挺,肩宽腰窄,俊朗的面容上覆着一层冷冽的寒霜,薄唇紧抿,墨眸深邃,如同暗夜中最忠诚的磐石,一动不动。
自栖霞别院偶遇萧辞渊后,沈惊寒的心底便多了一份从未有过的隐忍与酸涩。
他是前朝罪臣之子,是身份卑微的御前侍卫,是守护殿下的利刃,十数年如一日,守在她三步之外,分寸之内,将满心爱慕藏在骨血里,不敢言说,不敢逾越。他以为,只要能这样默默守护,看着她安稳喜乐,便已是此生圆满。
可南朝世子萧辞渊的出现,打破了这份平静。
萧辞渊风华绝代,温润如玉,身份尊贵,是南朝嫡世子,与殿下门当户对,幼时又有旧识之缘,才情、家世、容貌,无一不与殿下相配。反观自己,不过是个罪臣遗孤,御前侍卫,连站在殿下身侧平等说话的资格都没有,更遑论其他。
每当看到萧辞渊靠近殿下,看到萧辞渊与殿下谈笑风生,看到萧辞渊眼底毫不掩饰的倾慕,沈惊寒的心便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酸涩、不安、惶恐,种种情绪翻涌而来,却只能死死压在心底,依旧保持着侍卫的冷峻与严谨,不敢有半分失态。
他能做的,唯有将守护做得更严密,将防卫布得更滴水不漏,守在她看得见或看不见的地方,隔绝一切危险,隔绝一切不必要的靠近,以自己的方式,护她岁岁安澜。
方才陛下与殿下在殿内的对话,他隐约听得几句,知晓殿下自有分寸,心底那一丝不安才稍稍平复。他知道,殿下温婉从容,明辨是非,不会因任何人失了分寸,不会因任何人乱了心神,这便够了。
知画端着空碗走出殿外,看到廊下被霜气覆身的沈惊寒,微微屈膝行礼,语气带着几分怜惜:“沈统领,天寒地冻,霜气重,怎不去偏殿避风?殿下若是知道,必定会心疼的。”
沈惊寒微微颔首,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朔风刮过的冷冽,却依旧恭敬:“属下职责所在,不敢懈怠。殿下与陛下安好,便是属下之责。”
“殿下吩咐,让奴婢给统领送一杯暖身的姜茶,驱驱寒。”知画递过一只温热的铜胎茶盏,盏中盛着滚烫的姜茶,热气袅袅,“殿下说,今日雅集防卫繁重,统领切莫硬撑,保重身体,才能护好殿下与陛下。”
沈惊寒双手接过茶盏,指尖触到温热的杯壁,暖意顺着指尖蔓延至心底,驱散了周身的寒意。他躬身行礼,墨眸中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暖意,声音低沉而郑重:“谢殿下关怀,属下定不辱使命。”
他捧着姜茶,小口啜饮着,辛辣的暖意滑入喉中,暖了五脏六腑,却依旧站在廊下,没有挪动半步。目光望向静思轩敞开的窗棂,窗内烛火温柔,映着殿下温婉的身影,那是他十数年如一日,拼尽全力也要守护的光。
辰时三刻,御花园凝霜暖阁的雅集筹备完毕。
暖阁建在御花园梅园东侧,依山傍水,飞檐翘角,覆着青灰色琉璃瓦,檐角悬着四盏白玉梅纹宫灯,阁身四面嵌着透明琉璃,既能挡风御寒,又能赏尽园中的霜雪梅景,是冬日宫廷雅集的绝佳去处。
阁内地龙烧得正旺,暖意融融,与阁外的天寒地冻判若两界。正中摆着一张梨花木长案,铺着雪白的宣纸,摆着湖笔、徽墨、端砚、宣纸文房四宝,案边放着几只白瓷梅纹茶盏,炭炉上温着龙井新茶与梅花雪水;两侧摆着梨花木软榻与锦墩,铺着雪白的狐裘软垫,华贵而舒适;墙壁上挂着历代名家的墨梅图,暗香与墨香交织,清雅怡人。
朝中三品以上文臣、宗室子弟早已到场,身着常服,温文尔雅,低声交谈,一派祥和雅致之象。赵珩身着明黄色龙纹常服,端坐主位,赵长信坐在他身侧的主位,温婉雍容,气度不凡。
沈惊寒率二十名精锐御前侍卫,守在暖阁四周,身姿挺拔,目光锐利,警惕着每一个角落,将所有闲杂人等隔绝在外,目光却始终悄悄落在暖阁内赵长信的身上,寸步不离。
约莫半炷香的功夫,阁外传来内侍尖细的通传声:“南朝嫡世子萧辞渊觐见——”
众人纷纷抬眸望去,只见一道月白色身影,缓步从覆着霜雪的梅园小径中走来,步步生姿,风华绝代,连这凛冽的初冬霜雪,都在他身前失了颜色。
萧辞渊身着一身月白色绣云纹的南朝软缎锦袍,袍料是南朝特有的云水锦,轻薄保暖,袍角垂着细碎的羊脂玉坠,行走时玉坠轻响,温润悦耳;外罩一件银灰色狐毛披风,披风边缘垂着长长的狐毛,衬得他身姿愈发颀长挺拔;长发以一支羊脂玉簪高绾,余下的发丝垂落在肩头,乌黑顺滑,泛着绸缎般的光泽;面容温润如玉,眉如墨画,眼似桃花,鼻梁高挺,唇瓣噙着一抹温和的笑意,周身透着江南山水养出的清雅绝尘、温润内敛的气质,如同从古画中走出的翩翩佳公子,无一不精致,无一不风雅。
他手中握着一支通体莹白的羊脂玉笛,笛身雕着寒梅纹路,与赵长信发间的玉梅簪遥相呼应,步履从容,礼数周全,缓步走到赵珩与赵长信面前,躬身行大靖君臣之礼,动作优雅,一丝不苟,声音温润如玉,清越动听:
“在下萧辞渊,见过大靖陛下,见过长公主殿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殿下金安。”
他的目光在触及赵长信的那一刻,眼底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与欣喜,却依旧恪守礼数,没有半分逾矩,尽显南朝世子的教养与气度。
“萧世子免礼,赐座。”赵珩端坐主位,帝王威严尽显,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戒备,伸手将赵长信往自己身侧拉了拉,护在身前,“今日雅集,只为赏梅品茗、切磋书画,世子不必拘束,尽可随意。”
“谢陛下。”萧辞渊躬身谢恩,起身走到客位坐下,恰好与赵长信隔案相对,距离不远不近,恰到好处。
内侍立刻为他奉上热茶,萧辞渊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目光温和地望向赵长信,语气谦逊有礼:“长公主殿下,今日初见,殿下身着烟青梅纹锦服,与这初绽的寒梅浑然相融,风华绝代,令人心折。殿下素来擅长墨梅,今日雅集,不知在下是否有荣幸,能一睹殿下笔下寒梅的风采?”
他开口便提及书画,言辞恳切,态度谦逊,既展露了对赵长信才情的知晓与敬佩,又借着雅集之名,顺理成章地提出切磋之请,步步靠近,却不失礼数。
赵珩闻言,脸色微微一沉,刚想开口拒绝,却被赵长信轻轻抬手拦住。
赵长信端坐席间,唇角含着一抹温和的笑意,语气平和从容,不失大靖长公主的气度:“萧世子过誉了,本宫不过是闲来涂鸦,难登大雅之堂。听闻世子自幼精通书画,擅长山水,今日既是雅集,切磋一二,也算助兴。”
她温婉有礼,落落大方,既没有拒绝萧辞渊的请求,失了大国风范,也没有过度热络,保持着恰当的分寸,正是这份从容,让萧辞渊眼底的温柔愈发浓烈。
赵珩见皇姐开口,只能压下心底的不悦,重重哼了一声,沉声道:“既然皇姐开口,便准了。笔墨纸砚早已备好,你们二人切磋,朕与诸位爱卿做个见证。”
萧辞渊立刻起身,躬身行礼:“谢陛下,谢殿下。”
众人纷纷起身围观,文臣们皆是一脸期待——长公主赵长信的墨梅乃是大靖一绝,笔法清丽,气韵高雅,深得先帝称赞;南朝世子萧辞渊的山水丹青闻名江南,意境悠远,温润雅致,二人切磋书画,堪称千古盛事。
沈惊寒站在暖阁门口,墨眸死死盯着案前的二人,周身凛冽的气场愈发浓重,手按在腰间弯刀上,指节微微泛白。他看着萧辞渊站在殿下身侧,并肩立于长案之前,郎才女貌,璧人一对,心底的酸涩与不安再次翻涌而来,却只能死死隐忍,依旧保持着侍卫的冷峻。
长案之前,赵长信与萧辞渊并肩而立,一左一右,皆是风华绝代。
赵长信缓步走到长案左侧,伸手拿起一支湖笔,指尖纤细莹白,握笔的姿势端庄优雅,手腕轻抬,蘸了蘸徽墨,墨汁浓黑发亮,香气幽幽。她垂眸凝视着雪白的宣纸,眉目温婉,神色专注,初冬的阳光透过琉璃窗洒在她身上,暖黄的光晕将她包裹,如同谪仙下凡。
萧辞渊站在右侧,拿起一支狼毫笔,目光却始终若有似无地落在赵长信身上,看着她专注的眉眼,看着她握笔的指尖,眼底的温柔与倾慕毫不掩饰。他深吸一口气,收回目光,蘸墨落笔,开始作画。
一时间,暖阁内一片寂静,只有笔尖划过宣纸的沙沙声,与炭火的噼啪声交织,清雅至极。
赵长信画的是墨梅。
她笔法清丽,线条流畅,以淡墨勾勒梅枝,遒劲有力,寒梅的傲骨与坚韧跃然纸上;以浓墨点染花瓣,层层叠叠,粉白的梅瓣带着初雪的清冽,嫩黄的花蕊藏在花瓣之间,暗香浮动,栩栩如生。她笔下的寒梅,不似寻常画师那般艳丽张扬,反倒透着清冷孤傲、温婉坚韧的气韵,一如她本人,历经风雨,依旧初心不改,温润如玉。
不过半柱香的功夫,一幅《寒梅初绽图》便已完成。
宣纸上,一枝寒梅傲雪而立,霜雪覆枝,花苞初绽,气韵高雅,风骨铮铮,墨色浓淡相宜,意境悠远,引得在场文臣纷纷低声赞叹,眼中满是敬佩。
“殿下笔下墨梅,风骨天成,气韵高雅,堪称当世一绝!”
“长公主才情绝世,不愧是大靖嫡长公主!”
赵珩坐在主位,看着皇姐的画作,眼底满是骄傲与欢喜,嘴角忍不住上扬,姐控的得意之情溢于言表:“那是自然,朕的皇姐,乃是世间最有才情的女子!”
萧辞渊也停下笔,转头看向赵长信的画作,眼中满是惊艳与赞叹,语气真挚:“殿下笔下寒梅,傲雪凌霜,风骨与温婉兼具,在下自愧不如。殿下之才情,远胜江南所有名士,令人叹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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