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殡仪馆最后一条走廊（2/2）

“嘎吱——”

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的呻吟声响起。那扇看起来多年未曾开启的、挂着沉重铁锁的暗红色铁门，就在他的眼前，缓缓地，向内打开了一条缝隙。

门，自己开了。

没有风。走廊里空气凝滞。铁锁完好无损地挂在门外，但门就是开了。

李默的呼吸停滞了，大脑一片空白。手电光柱颤抖着，照向那条越来越宽的门缝。里面是更深的黑暗，只有那点惨绿色的、仿佛来自地底的光源，幽幽地弥漫出来。

然后，他看到了。

门内空间不大，像是个很小的停尸间，靠墙摆着几张陈旧的不锈钢停尸床。其中一张床上，似乎躺着一个人形，盖着白布。在手电光和那绿光的混合映照下，白布下的轮廓依稀可辨。

下一秒，那盖着白布的身影，毫无征兆地，从腰部直挺挺地折坐了起来！

白布勾勒出一个人形的轮廓，头部的位置低垂着。没有声音，没有预兆，就像一个僵硬的木偶被无形的线猛然拉起。

“嗬——”李默的喉咙里挤出一声短促的气音，那是极致的恐惧扼住了声带。他全身的血液似乎都冲向了头顶，又在刹那间褪得干干净净，四肢冰冷麻木。

跑！

求生的本能瞬间压倒了一切。他甚至没来得及发出惊叫，身体已经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猛地一个转身，防暴棍脱手掉在地上，发出“哐当”一声巨响，在这死寂的环境中如同惊雷。他也顾不上捡，只死死攥住手电筒，像抓住最后一根稻草，朝着来时的入口，爆发出平生最快的速度，疯狂地奔跑起来！

脚步声不再是“嗒、嗒”的节奏，而是混乱、沉重、踉跄的“咚咚”声，在走廊里激起令人心悸的回响。他不敢回头，拼命瞪着前方的黑暗，手电光柱剧烈地晃动着，在两侧墙壁上扫过一片片狂乱的光影，那些斑驳的水渍此刻看起来都像是狞笑的脸孔、抓挠的手臂。

快！快！快出去！只要跑出这条走廊，跑到有灯光的前厅，就安全了！

他在心里疯狂嘶吼，肺叶火辣辣地疼，心脏狂跳得快要爆炸。身后的铁门方向，没有任何声音追来。没有脚步声，没有吼叫，只有他自己粗重绝望的喘息和奔跑声。但这死寂的“没有”，比任何追赶的声音更令人胆寒。那坐起来的“东西”……没动吗？还是……

他不敢想，只顾埋头狂奔。走廊的入口就在前方了！拐过那个角，就能看到前厅昏暗的灯光了！

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李默一个箭步冲出了走廊，几乎是摔进了相对开阔的前厅连接处。安全了！他双腿一软，差点跪倒在地，连忙用手撑住墙壁，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冰冷的汗水浸透了内衣，紧贴在皮肤上，带来一阵阵战栗。

他需要光，需要确认自己回到了“正常”的世界。他颤抖着手，将一直指向地面的手电光抬起，照向旁边墙壁——那里应该有一个老式的圆形挂钟，是馆里统一的计时器。

惨白的光圈落在了挂钟上。

玻璃表蒙有些脏污，但

时针和分针，不偏不倚，重合在一起，笔直地指向最上方。

凌晨，三点，整。

李默的瞳孔骤然缩成了针尖大小。一股比刚才在停尸间门口更刺骨的寒意，从脚底板瞬间窜上天灵盖，将他整个人冻在原地。

两点五十五分进去的……感觉在里面最多待了三四分钟……怎么可能？怎么可能一下子就三点了？那消失的几分钟去哪里了？手表看不清……难道……

他猛地想起馆长的话：“凌晨三点之后，绝对不要进后面那条走廊。”

而他现在，站在走廊的入口外。但他是三点整出来的吗？还是……他进入那条走廊的时间，或者说，那条走廊里的时间，本身就有什么问题？

巨大的荒谬感和恐惧攫住了他。他想移动，想立刻逃离这栋建筑，但身体却不听使唤，只能僵硬地站在原地，死死盯着那指向三点整的指针，仿佛那是一个死亡的宣判。

就在他心神俱裂，几乎要被这诡异的时差吞噬所有理智的时候……

“沙……沙……沙……”

那熟悉的、缓慢的、拖沓的塑料摩擦地面的声音，从他刚刚冲出来的那条黑暗的走廊深处，无比清晰地，传了出来。

一步，一顿，不紧不慢。

正朝着他所在的方向，越来越近。

李默的血液彻底凉透了。他极其缓慢地，一点一点地，扭动着仿佛生了锈的脖子，看向身后那条幽深的、吞噬了手电光亮的走廊。

黑暗依旧浓稠。

但那“沙沙”声，却像冰冷的毒蛇，顺着地面，顺着墙壁，顺着空气，蜿蜒爬行，准确无误地钻进他的耳朵，缠绕住他的心脏。

它来了。

它跟着出来了。

挂钟的秒针，“嗒”地一声，轻轻跳了一格。声音在死寂的大厅里，清脆得令人毛骨悚然。

三点零一秒。

禁忌的时间，已经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