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1章 唯忆相逢（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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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自然。”李官员大喜，“娘子需要什么料子、什么丝线，尽管说。”

送走官员后，魏璎珞在绣架前坐了很久。袁春望进来，看见她对着空白的绣绸发呆，轻声问：“真要接？”

“接。”魏璎珞点头，“就当……送她一份寿礼。”

她开始绣了。

绣的是一幅《海棠春深图》——满树海棠下，一个女子背影，穿着常服，发间簪着海棠簪子，正伸手接飘落的花瓣。

她绣得很慢，一针一线，倾注了所有的心血。

绣了整整三个月，眼睛熬坏了，手指扎破了，可她不停。

最后一针落下时，已是初夏。

袁春望看着绣品，许久才道：

“像她。”

“像吗？”魏璎珞抚过那背影，“我也觉得像。”

可她绣的是背影，看不见脸。只有熟悉的人，才能从那姿态、那风韵里，认出是谁。

绣品送走了。魏璎珞病了一场，养了半个月才好。

病愈那日，她站在海棠树下，看着已经开始凋谢的花，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在长春宫的海棠树下，她和容音埋下的那个木盒。

盒子里有她们的名字，有永琮的字，有布老虎，有白玉佩。

不知道那个盒子，还在不在。

不知道那个人，还记不记得。

如果记得，愿不愿意见自己一面。

日子继续流淌。

安安十八岁时，他娶了隔壁绸缎庄的女儿。乐乐十六岁时，嫁给了书院先生的儿子。绣坊交给了安安夫妇打理，魏璎珞和袁春望退居后院，过起了含饴弄孙的日子。

偶尔，京城还有消息传来。

听说新帝励精图治，是个明君。

听说太后身体一直很好，很注意保养身体。

听说富察氏荣宠不衰，傅恒做了首辅，权倾朝野，但是不嚣张跋扈。

每听到一个消息，魏璎珞就安心一分。

这就够了。

她爱的人，平安喜乐，尊荣无限。她护的人，长大成才，君临天下。

而她，在江南的烟雨里，守着一个小小的绣坊，守着一段无人知晓的往事，安静地老去。

有时候，她会想：如果当年没有假死，如果她留在宫里，现在会是什么样？

也许早就死了。也许还在算计。

也许……和容音一起，被困在那座金色的牢笼里，互相折磨，互相亏欠。

还好，她选择了离开。

用一场假死，换两个人的余生安稳。

值得。

又十年春，魏璎珞病重。

临终前，她握着袁春望的手，轻声道：“哥，谢谢你……带我出来。”

袁春望老泪纵横：“说什么傻话。你还会好起来的！”

“我这一生……”

魏璎珞望着窗外的海棠，眼神渐渐涣散，神思昏沉，命不久矣，“我爱过人，被人爱过，护过人，也被人护过……值了。”

“只是……”她声音越来越轻，“有点想她……”

最后几个字，消散在春风里。

窗外，海棠花开得正盛，粉白的花朵在阳光下摇曳，像极了紫禁城里的那株。

也许在另一个世界，在长春宫的海棠树下，有两个女子，终于可以并肩看花，岁岁年年。

从别后，忆相逢。每每泪垂天明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