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8章 诉来世约（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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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璎珞的遗体停在海棠绣庄的后堂，屋内焚着淡淡的檀香，却掩不住死亡特有的冰冷气息。

容音坚持要亲自为她整理遗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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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春望欲言又止，看着她那双枯井般的眼睛，里面没有温度只有哀痛莫过于心死，最终只是默默退下，留下温水、白巾和一套崭新的衣裳。

那是容音带来的——一套月白色的常服，袖口领口用银线绣着细密的海棠花纹。不是皇后规制的衣裳，也不是宫中女官的服饰，而是江南闺秀最爱的样式，轻软飘逸，是魏璎珞这辈子从未穿过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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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她之前为魏璎珞准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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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的以前她也准备了很多，为她们以后，为她们一起住江南。

这感情不是一个人的努力。相爱都不容易。

“你们都出去吧。”容音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害怕。

明玉和吴惟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担忧。明玉想说什么，被轻轻拉住衣袖，摇了摇头。两人默默退了出去，门被轻轻合上，屋子里只剩下两个人——一个活着，一个死了。

活着也约等于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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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音在床边坐下，怔怔地看着白布下那个熟悉的轮廓。她的手悬在半空，颤抖了很久，才终于鼓起勇气，掀开白布的一角。

那张脸苍白得近乎透明，嘴唇没有一丝血色，可神情却很安详，嘴角甚至还带着一丝淡淡的、近乎虚幻的笑意。仿佛她不是死去，只是睡着了，做着一个美好的梦。

“傻子……”容音轻声说，声音在空寂的屋子里显得格外清晰，“走的时候……还在笑。不许”

她伸手抚摸那张脸，指尖触到的肌肤冰凉，却依然柔软得让人心碎。她用指腹轻轻描摹魏璎珞的眉眼，从饱满的额头到微蹙的眉梢，从紧闭的眼睑到挺直的鼻梁，最后停留在那抹浅笑的唇角。

仿佛要将这张脸，刻进骨血里。

容音用温水浸湿白巾，开始为魏璎珞擦拭身体。动作很轻，很慢，像怕惊扰一个易碎的梦境。

擦到脖颈时，她的手忽然顿住了。

魏璎珞的脖颈侧面，有一道细细的疤痕，颜色很淡，不仔细看几乎发现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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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容音记得——那是很多年前，在长春宫时，魏璎珞为救自己留下的。之后太医说再偏一寸就没命了，可魏璎珞醒来后只是笑：“只要，娘娘没事就好。”

容音的呼吸开始不稳。

她继续擦拭，当擦到手臂时，整个人如遭雷击，僵在那里动弹不得。

魏璎珞的手臂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伤痕。有些是陈年旧疤，颜色已经淡去，只留下浅浅的痕迹，像是岁月的烙印；有些是新伤，刚刚结痂，还泛着红肿，像是痛苦尚未平息。

刀痕、划痕、烫伤……层层叠叠，触目惊心。

容音的手开始剧烈地颤抖，白巾从指间滑落，掉在地上，晕开一片水渍。

她颤抖着掀开盖在魏璎珞身上的所有布单，眼前的一切让她几乎窒息——

不只是手臂。肩膀上、背上、腰侧、腿上……到处都是伤。有些伤疤的形状很规整，像是用特定工具反复烫烙留下的；有些则凌乱不堪，像是在极度痛苦时胡乱划下的，皮肉翻卷后又愈合，留下狰狞的痕迹。

最让人心惊的，是大腿内侧一道很深的刀痕，即便已经愈合多年，也能想象当初受伤时有多痛——那是动脉所在的位置，再深一点，人就没了。

容音的呼吸变得急促而破碎，她捂住嘴，却挡不住喉间溢出的呜咽。

她想起那些年，魏璎珞总是穿长袖衣裳，夏天也把领口扣得严严实实。她想起有次魏璎珞晕倒，太医要检查，她死死抓住衣领不让看，醒来后说只是中暑。她想起魏璎珞常常夜里惊醒，坐在床上发呆，问她只说“做了噩梦”……

原来不是噩梦。

是这些伤，这些日日夜夜、时时刻刻折磨着她的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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