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2章 政治敏感性(2/2)
而他呢?他躲进文艺的壳里,把文学当成对抗粗鄙现实的唯一屏障。
他在保尔·柯察金的坚韧里寻找力量,在那些文学作品里的悲欢离合中寻找慰藉。对他而言,政治是浑浊的泥潭,文艺才是干净的净土。
可他的世界太小,只装得下文学,装不下时代。而她的世界,已经大到容不下单纯的文学了。
两个人坐在同一间窑洞里,却像隔着一整条无定河。孙少平也感觉到了。
他看着田晓霞和顾养民聊得火热,看着她围着王满银追问不休,看着她眼里那股越来越亮的、属于时代的光,心里既失落,又明白。
那天晚上,田晓霞走后,王满银正喝茶抽烟时,看到了少平的闷闷不的,就问道:“少平,你心里有事。”
孙少平坐在板凳上,两只手搁在膝盖上,低着头看地上的泥地。
王满银在少平对面坐下来,吸了一口烟,火光在昏暗里亮了一下,照出他脸上那些细细的纹路。
“说吧,”他说,“是不是因为晓霞?”
孙少平沉默了很久。窑洞里只有墙上那个老座钟在走,滴答滴答的,像有人在远处敲着一面很小的鼓。
“姐夫,”他终于开口了,声音闷闷的,“我觉得我跟她越来越说不上话了。她现在跟那个顾养民聊的那些东西,我听着有些迷糊。什么政策风向,什么理论思辨,我连那些词是什么意思都弄不明白。”
他停了一下,又说:“她就喜欢跟你聊那些政治上的事,聊国际形势,聊什么主义不主义的。可我就是不喜欢这些。我喜欢文学,喜欢小说,喜欢诗歌。这些才是我们学生该讨论的东西。让人发省”
“发省?”王满银重复了一下这两个字,嘴角动了动,不像笑,倒像是一种苦涩的抽搐。
“少平,”他说,“你觉得这是聊的话题变了?不是。这是圈子变了,是台阶不一样了。”
他弹了弹烟灰,声音低了下来,像在说一件很要紧的事:“你以为顾养民和田晓霞聊的是政治?错了。他们聊的是门槛,是资源,是他们那个阶层才关心的事务。
你想想,顾养民他爹是校长,晓霞她爹是书记。他们家的饭桌上,天天说的就是这些。报纸、文件、小道消息,那是人家的日常。政治对他们来说,不是课本,是饭碗,是前途,是天生就带的东西。”
“而你呢?”他看着少平,“你是从土里刨出来的。你接触的只有书本、小说和黄土。你缺的不是脑子,是信息差。他们聊的那些东西,你只接触了表面,不感兴趣,不去深究,怎么插话?”
孙少平低着头,手指头在膝盖上无意识地划着圈。
王满银又说:“至于为什么跟你聊文学聊得少了——文学是性情者的圣地,而政治是强者的入场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