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0章 《入世》大寒藏阳生五雷 古寺清寒炼真阳(1/2)
大寒藏阳生五雷古寺清寒炼真阳
公元二零一六年,大寒。
川蜀江油的深冬,到大寒这一日,才算真正到了冷的尽头。
不是北方那种朔风割面、滴水成冰的冷,是山雾裹着雨气,湿冷浸衣,透进骨头缝里,久久化不开的冷。前几日又落了冷雨,雨一停,雾便更稠,从藏王寨谷底一路漫上来,把无岩寺团团裹住,殿瓦、柏枝、石阶,全是湿漉漉的,连空气都像是能拧出水来。天光昏蒙,终日不见日头,天地间一片静,静得只剩下雾滴坠瓦的轻响、山风穿殿的细声,以及我自己绵长匀细的呼吸。
闭关已近两月。
识骨既成,八法纯熟,心法贯通。接骨之术,我已由技入道,以气御力,以神正骨,抬手便可正骨续筋,凝神便能察骨知伤。巩老再来时,只看我演罢一遍八法,便微微颔首,只说一句:“骨法已成,可修雷法。”
骨法为医,雷法为身。
医可救人,雷可炼己。
二者一阴一阳,一外一内,才是华佗门完整传承。
大寒清晨,天未亮透,雾最浓时,巩老上山了。
他依旧是那身半旧青布长衫,拄着竹杖,步履轻稳,踏在湿滑的青石板上,不晃不滞。雾气沾在他须发上,凝出细小的水珠,却丝毫不显狼狈,反倒更添几分清逸出尘。他没有像往常一样站在廊下静观,而是径直走入庭院,在那具被我摸得光滑、按得紧实的枯木模型旁站定。
我立刻收了手中动作,垂手而立,躬身行礼:“师父。”
巩老微微点头,目光扫过我周身气息,又看了看庭院中央被我日日踩踏而踏出的那圈浅痕,缓缓开口:
“接骨心法已成,今日起,传你五雷正法。”
我心头一肃,敛神静气,垂目恭听。
此前只知五雷正法是内家阳气根本,却不知其门径、其法理、其次第。巩老既开口传授,便是真正要将华佗门另一脉核心,交付于我。
“你记着。”巩老声音沉而稳,穿透薄雾,一字一句入我耳中,
“五雷正法,非妖非邪,不是求神弄鬼,乃是人身五脏阳气,对应天地五雷,以意领气,以气强身,以气疗伤。”
我屏息凝神,不敢有半分杂念。
“天地有五雷,人有五脏。
肝属木,为青龙雷;
心属火,为朱雀雷;
脾属土,为勾陈雷;
肺属金,为白虎雷;
肾属水,为玄武雷。
五脏之气归元,合于丹田,便是五雷。”
巩老顿了顿,目光落在我身上,意含告诫:
“此法以阳气为本,最忌心浮、气躁、神乱、念杂。此地深山,雾重灵厚,人迹不至,正是炼阳佳处。你从今日起,足不出寺,专炼五雷基础桩法,引天地灵气入体,化作自身阳气,先养丹田,再灌五脏。”
“弟子谨记。”我沉声应道。
巩老不再多言,只亲自示范桩架。
双脚开立,与肩同宽,脚尖微内扣,如树生根;
膝微屈,不超脚尖,松胯敛臀,尾闾中正;
含胸拔背,不挺不驼,气贴脊背;
松肩坠肘,双手环抱于腹前,掌心向内,如抱一团火球;
头颈正直,下颌微收,舌抵上腭,双目垂帘,收视返听。
“此为五雷混元桩,万法之基。”巩老站定,身形稳如古柏,“桩不正,则气不顺;气不顺,则阳不生。你先把桩站正、站稳、站透,再谈引气、炼阳。”
说罢,他便退至廊下,安坐石凳之上,闭目养神,不再言语,只留我一人在庭院之中。
大寒的风,带着刺骨湿冷,一阵阵掠过庭院。
雾沾在脸上、手上、衣上,冰凉刺骨。
可我一动不动,依巩老所传,稳稳站定混元桩。
初时只觉浑身僵滞,双腿发酸,腰背发紧,呼吸也短促散乱。站不过半炷香,双腿便开始微微发颤,寒气从脚底往上钻,顺着经脉游走,冻得人指尖发麻。寻常人早已坚持不住,可我闭关两月,心性早已磨得沉静,只咬紧牙关,守着一个“静”字,不动、不摇、不躁、不馁。
呼吸渐渐调整。
深、长、匀、细。
吸气时,意想山间清灵之气,从鼻而入,直贯丹田;
呼气时,意想体内寒湿浊气,从毛孔而出,散入虚空。
一呼一吸,与天地相应。
一起一落,与桩架相合。
时间一点点过去。
一炷香,两炷香,三炷香……
双腿的酸麻渐渐被一股沉定之力取代,腰背不再僵硬,周身肌肉慢慢松开,筋骨仿佛被一点点拉开、理顺。呼吸愈发绵长,几乎细不可闻,心神也随之沉定,杂念一点点消散,最后只剩下一片清明。
就在这时,一丝极淡、极柔、极温润的感觉,自鼻端而入,顺着咽喉、气管,缓缓沉入小腹丹田之处。
是灵气入体。
山中灵秀之气,被我一呼一吸引动,不再是往日那般被动滋养,而是主动纳入丹田,化作一丝微不可察的暖意。那暖意极细、极弱,稍不留神便会消散,却真真切切,在丹田深处轻轻一跳,如同一点火星,落在寒灰之中。
这便是阳气初生。
巩老在廊下依旧闭目,却似早已心知,淡淡开口:
“初时气息微弱,稍纵即逝,属正常。你便整日站桩,不饥不疲,任凭寒风吹身,只守心中一团阳气。风越冷,阳越显;寺越清,心越定。无岩寺的清冷,不是苦,是淬炼你心性最好的助力。”
我心中一凛,更不敢松懈。
整日站桩。
从清晨到日暮,从日暮到夜深。
饿了,便回禅房取几块干饼,几口咽下,回身再站;
渴了,便饮一口山泉水,清冷入喉,反倒更助心神凝定;
困了,便闭目调息片刻,阳气微微一温,疲惫便散。
山风越吹越冷,雾气越裹越重,我却越站越稳。
双腿如植于地,腰背如松如柏,周身筋骨松开,经脉通畅,呼吸与天地同频。
那一丝丹田阳气,在日复一日的站桩与吐纳中,渐渐壮大。
从一丝细线,到一缕微温,再到一团暖意,在丹田之中缓缓流转,温润不散。
阳气一起,周身寒湿便被一点点逼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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